无赖殖场(第4/9页)
“浑蛋。”乔虚弱地骂了一句,他开始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了,“对付它我们得先下手。”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玛蒂来了一句,但乔已经向门外走去。她看着他穿过院子,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被困在这儿?”她问自己,但烹饪机没有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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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米塔奇尽头农庄沿着公路走四公里,就是那个叫外切斯维克的小村庄。沿途尽是些荒弃房屋和破败谷仓,地里长满了杂草,大树破墙而过。二十一世纪前五十年对英国农业地区来说是残酷年景,再加上人口骤减、房屋过剩,愈显荒凉。结果,四五十年代的流民乘虚而入,占据了曾是农场房屋的废墟。他们挑选最好的房子搬了进去,住在荒废的外屋里,播下种子,养殖家禽,修修补补,一代人之后,在一条不再有汽车行驶的破败马路旁矗立起了一栋乡绅大宅。要再过一代人的时间,孩子的数量才值得统计。这是人口骤减后期的情况,而上一个世纪被认为已日渐消失的丁克家庭现在占了大多数,数量远比繁育殖民地的丁克多。在家庭观念上,乔和玛蒂保守得乏味。生活中,他们过得艰辛坎坷:玛蒂噩梦不断,她讨厌酒精,弃绝社交,这都是她参加维和部队落下的后遗症。至于乔,他喜欢这儿的生活。他憎恨城市,憎恨网络,憎恨眼花缭乱的新玩意儿。他只想要一种安静的生活……
猪鞭酒吧在外切斯维克郊外,是方圆十公里唯一的酒吧——当乔灌了满满一肚子麦芽啤酒,挪着摇摇晃晃的步子的时候,他也只能上这一家来——自然而然,这里成了本地流言飞语的传播中心。可能也是因为欧乐·布兰达不允许在酒吧的建筑内架设电线和网线。(这样做并非出于某种错位的科技恐惧症,而是因为布兰达曾是欧洲抵抗力量的一名黑客。)
乔停在吧台前。“来一品脱苦啤酒?”他犹犹豫豫地问。布兰达瞥了他一眼,点点头。她走回去把脏杯碟都放进那个古董洗碗机里,接着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干净玻璃杯,放在龙头下面。
“听说你的地里来了个殖场。”她扳动啤酒抽取机上的手动唧筒,随口来了一句。
“啊哈。”乔盯着玻璃杯,“你从哪儿听说的?”
“这你不用操心,”她放下玻璃杯,让泡沫沉淀,“把这殖场的事儿去和阿瑟、耗子温迪谈谈。他们以前也碰到过。”
“巧了。”乔拿起酒杯,“谢了,布兰达。还是记账?”
“行啊。”说完她又返回洗碗机旁。乔走向远处墙角,那儿有一对巨大的皮沙发,面对面摆在一个未生火的壁炉两旁,靠背和扶手上伤痕累累,是布兰达养的那些野性未驯的猫挠的。“阿瑟、耗子,最近好吧?”
“挺好,谢谢。”耗子温迪七十开外了,是做过p53染色体破解的老家伙中的一员。她衰而不老:白色的雷鬼头,鼻环耳环从韧如皮革似的窍洞中摇摇晃晃地垂下来,皮肤像荒漠上的风一样粗糙。阿瑟在中年色衰之前曾是她的玩物,他没有破解染色体,现在看上去比她还老。他们一起经营一个小农场,除了饲养疫苗小鸡,还干一桩挺红火的买卖——销售高硝酸根肥料。卖家提前知会一声,他们借着夜色一包包运去。
“听说你有点儿小麻烦?”
“没错。”乔缓缓喝了一口,“唔,味道不错。你们以前也摊上过殖场的麻烦?”
“也许,”温迪斜眯着眼看向他,“具体是什么样的麻烦?”
“是一个殖场聚合体。它说要去木星什么的。那狗娘养的,就在老杰克溪边的林子里蹲下做窝了。听听,木星?”
“没错,那是目的地之一,没错。”阿瑟自作聪明地点点头,仿佛他什么都知道。
“哈,糟透了,”耗子温迪皱了皱眉,“它是在长树吗?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