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杀小组(第4/15页)
当晚我们参加了玛丽亚·伊洛尼组织的聚会,她是这个交响乐团的主要赞助人之一。在纽约市沉没前,她靠为纽约展开全球变暖缓解计划赚了一大笔。她现居的豪宅位于海滨湾区,一弯挑衅的弧形,高悬在海堤与波浪之上,仿佛在对大海比中指——正是这片大海打败了她防范风暴潮的深谋远虑。它是黑沉沉海面之上的一枝闪闪发亮的、细细的藤蔓,它是颠簸在渊面之上的数艘航船。纽约显然没能让伊洛尼退钱,她仍旧拥有惊人的财富:伊洛尼的露台占领了海滨湾区的整个顶层,还有许多由空心碳纤维制成的平台,像附着其上的花瓣般伸向天空。
站在湾区的远端眺望,你能从这一簇簇光芒璀璨的核心区一直望到在边缘部位蔓延的老城区,那里除了磁悬浮轨道形成的一条条光带,只有一片黑暗。那里是一片残垣断壁,满目疮痍,破败不堪。在白天,它看上去像是某种干燥、崩塌的红色真菌群,丛林的树荫与林下的旧郊区如纺线般交叉缠绕。而到了晚上,能看见的只剩下基础设施的发光轮廓,犹如黑暗中绽放的花朵。我深吸一口气,尽情享受清新的空气和开阔的视野一在我与灭杀小组突袭的那些热气蒸腾的藏匿场所里,绝不存在任何清新与开阔。
爱丽丝热情四溢,身材绝佳,曲线曼妙——我将这美人揽入怀中。秋天的气温在三十三度以下,十分宜人,这让我愈发疼爱她。我紧紧抱着她,悄悄走进了林立的盆栽中。这些作品足有一个世纪的历史了,均出自玛丽亚的丈夫之手。爱丽丝轻声告诉我,当初玛丽亚的丈夫没日没夜地待在阳台上盯着树枝,研究它们的每一处折转。偶尔,也许是每过几年,他就会给树枝塑形,改变它们的方向。我们俩在树下的阴影里接吻。爱丽丝太美了,一切都是那样的完美。
可我却分了神。
当我用格兰其枪向孩子们开火时,最小的那个——带着该死的恐龙的那个——身体翻转了过去。格兰其枪是专为对付瘾君子设计的,而非小孩,所以当子弹翻滚着穿过那孩子的身体时,他急速翻转,恐龙玩具也飞了出去。它在飞行,我是说它真的在空中飞行。而现在,我已经没法将这幅场景从脑海中抹去了:恐龙玩具在空中飞行,接着撞上了墙,然后弹到黑色镜面地板之上。一切是那么快,又是那么慢。砰砰砰,孩子们接连倒下……然后恐龙玩具飞到了空中。
爱丽丝将我推开,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不在焉。于是我站直身子,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她说道:“调音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来不了了。我看见你的位子是空的。”
我勉强笑笑,“可我来了,我赶上了。”
差点儿就没赶上。我和清扫组的人在那屋里待了太长时间,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恐龙玩具吸尽孩子身上流出的血。两者都灭绝了,孩子与恐龙。先以一种方式死去,然后再死一次。这有种奇特的对称感。
爱丽丝晃着头,仔细地端详我,“很糟糕吗?”
“什么?雷龙?”
“这次的任务?”
我耸耸肩,“只是几个发疯的女人,没有武器也没其他什么东西。挺轻松的。”
“我无法想象,有人就那样放弃回春治疗。”她叹了口气,伸出手碰了碰一株盆栽,它们几十年来顺着只有迈克尔·伊洛尼才能看懂的图纸完美地生长。“为什么要放弃一切?”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犯罪现场的画面在我脑海中回放。当我站在意大利面的污渍中翻看冰箱的时候,也有着同样的感觉。在那片恶臭、喧哗和黑暗中,藏匿着什么东西,一种热烈、令人痴迷、熟透了的东西。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些女人看上去很老。”我说,“像是买了一周后的气球,浮肿又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