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第8/29页)

“张廷尉,”帷帐后一直安静的“皇帝”忽然开口道,“放人吧。”

张汤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来道:“不行……”

窦太主吃惊地回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温室殿里鸦雀无声,室内的空气像是停止了流动。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张汤慢慢跪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陛下,事关重大,还是……”

“张汤,”帷帐中人沉声道,“朕的话你没听清吗?!”

那声音听得张汤、张安世、窦太主俱都一惊。

张汤一双手在袖中握紧又放开,放开又握紧,最终努力克制着道:“是,谨奉陛下诏。”

窦太主离开后,张汤立刻从地上站起来,疾步向前,一把扯开帷帐,掀开复衾,一脚踹向冯太平。

“很好玩是不是?”张汤一边踢一边怒吼道,“我警告过你,除了装病,什么都不准做!你敢跟我玩花样?!”

冯太平用手抱着头躲闪着道:“别、别,哎哟!我不是故意坏廷尉的正事,实在是廷尉查错了人……”

张汤停下脚,道:“你说什么?”

冯太平揉着臂膀苦着脸道:“我虽然不知道那陈皇后是美是丑、是圆是扁,不过想想她也不会是凶手。既然一直关着,怎么到寿宫去动手?再说,陛下若好好活着,她好歹还算是陛下的女人,害了陛下,她能得到什么?难道换个皇帝再来封她当皇后?”

张汤注视了冯太平一会儿,道:“汲内史说得不错,你果然很聪明。”

冯太平咧嘴一笑道:“不敢……”

“知道为什么叫你装病吗?”张汤道,“陛下失踪了,这事除了我们,只有凶手知道。谁非要强行见驾,谁就极有可能涉嫌——凶手一定想知道,为什么他劫持了圣驾,宫里还有一个?”

冯太平张开的嘴一时合不拢了。

张汤道:“还有,你知道陈皇后当年为什么被废幽禁?她跟一个女巫学巫术,在陛下饮食中下蛊!”

深夜,冯太平倾听着那远处隐隐传来的琴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略带忧伤的歌声伴着琴音响起: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

“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

“……”

借着朦胧的月光,冯太平顺着那乐声慢慢向前走着。

“……”

“愿赐问而自进兮,得尚君之玉音。”

“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

“修薄具而自设兮,君曾不肯乎幸临。”

“……”

幸临个屁!冯太平心想。男人喜欢上别的女人,你就要杀了他,哪个男人敢“幸临”你?

“……”

“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

“飘风回而起闺兮,举帷幄之襜襜。”

“桂树交而相纷兮,芳酷烈之訚訚。”

“……”

苑囿中桂花树的香气在月色下弥漫,倒是恰好合了那歌中意境,可惜冯太平无心欣赏。

那歌词他听不太懂,也不想听懂。他只想问那个女人,到底用的什么法子、把皇帝弄到哪里去了?

冯太平很清楚,皇帝若是驾崩,自己也就死定了。皇帝若是活着,自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心凭噫而不舒兮,邪气壮而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