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第27/29页)
我们会下坠,不是因为我们太过沉重,而是因为大地太过沉重——不,甚至也不是因为大地沉重,而是因为大地沉重到使它所在的空间为之扭曲!这种扭曲无法用图形来描绘,如果一定要譬喻,或者可以想象:平直的空间变成了一只巨碗,这个空间里的所有的物体,都像豆子处在碗壁上,有向下滑落的本能。
其实,这样的譬喻也是谬误的,因为这扭曲无处不在,也就是说,我们所在的山川河流、城郭田野、每分每寸、每丝每毫都是向着地心倾斜的“碗壁”。
如果没有这沉重的大地,如果空间是坦荡而平直的,每个人、每件物体都能轻易飞升,或者说,那不叫飞升,只是停留在任意地方。
所以,只要在这大地之上,飞升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没有人能使大地消失。
但是,再光滑的碗,也会有肉眼看不到的细微凹凸,豆子也许站不住,但一条蛞蝓却可以轻松地爬上爬下。
仙丹的功能,就是增加人这个“豆子”的黏附力,使之能在“碗壁”的任何一个地方停留。
一个服用了仙丹的人,便具有了黏附一切空间纹理的本能,就像蛞蝓、守宫能附着在看似平滑的墙壁上。如果那“纹理”足够大,大到形成褶皱,甚至是深沟峡谷,他便能钻进去,甚至带上外界的凡人隐身其中。只有某些特殊节律的震动,才能将这些“空间蛞蝓”从“碗壁”上震出来。
古往今来,总有那么一些人,说自己遇过神仙、到过仙境。他们从那“仙境”回来后,却再也无法带人找到原来的地方。
如果“空间褶皱”这么容易被进出,还要丹药干什么呢?
当然,如果人们知道服用丹药的结果,可能就不会在意那点蛞蝓般的异能了。
对空间纹理的极度敏感,不仅带来了任意飞升的自由,也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后果。
比如,飞升者的视觉、触觉、味觉都发生了变异,他们看到的世界,再也不是原来的模样,到处是斑驳凹凸、重影暗沟,他们再也无法欣赏如画般的高山幽谷,再也无法享受女人光滑柔软的肌肤,再也无法品味香甜可口的美食……
而更可怕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服药者的身体会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硬,就像当初的蚩尤一族,有着铜铁般坚硬的肌肤,只能以同样坚硬的沙石为食。
并且,这种过程是无法逆转的,一旦开始,便意味着以全身硬化告终。
在没有任何外力阻挠的情况下,硬化会一直发展下去:从外而内、由四肢到心脏,直到全身肢体无法动弹,化为一块冷冰冰的毫无生命迹象的岩石……
这就是成仙得道者很少为外人所知的原因——他们生命的最后阶段太危险,也太脆弱了。如果让敌人知道,等于倒持太阿、授人以柄。所以,大多数服食过“仙丹”的人,最终往往选择在人迹罕至的山林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黄石公弃履于桥下,当张良拾起双履,跪在他面前帮他穿上,他才确定这是一个可靠的孺子。他告诉了张良一切。
张良本来不想服药,他凭自己的智慧也可以获得足够多的东西,然而,当他看到了高祖要杀尽功臣的决心,为了避祸,只能服下这注定带来不幸的“仙药”。
张良智慧卓越,心地纯良。他本是韩国人,效忠的是韩王,可是在乱世中,他最终选择了高祖。高祖外表放诞粗野,却能听懂他的每一句话,无条件地听从他的每一个建议——也许,高祖不是真正的粗俗,只是为了迎合那些人数最多而又思维简单的庸众,才伪装成和他们是一类人。他是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