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天启基金(第7/13页)
“重返恩戈罗恩戈罗运动”甫一提出,立刻受到狂热的欢迎。尽管也不乏质疑之声,但被轻易地淹没在赞扬声里。在浩劫中,受到伤害的,不仅是人的生命和肉体,还有人的精神和灵魂。原有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几乎都被浩劫碾轧成齑粉,而新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尚未建立,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重返恩戈罗恩戈罗运动”的提出,无异于在黑夜中亮起了一盏指路明灯。人们忽然间明白过来:之所以发生浩劫,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是科技的错(钢铁狼人不就是科技的产物吗?),而我要做的,不过就是放弃一切科技产品以及一切以牺牲地球环境为代价的所谓文明生活。
杰瑞米成为“重返恩戈罗恩戈罗运动”的最高导师。在极短的时间里,该运动从书上走进现实,四个研究生成为杰瑞米的忠实助手,数千人云集到特拉维夫,听从这位上帝亲自派来的导师的安排。在杰瑞米的指挥下,他们在2034年10月的一天清晨从特拉维夫出发,步行前往恩戈罗恩戈罗。
这次历时十个月,跨越亚非两洲,行程上万千米的长征成为一场备受关注的行为艺术。无数的媒体跟踪报道,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队伍当中。当他们于2035年10月抵达恩戈罗恩戈罗时,总人数已经超过了20万。
他们宣布放弃以前的一切,国籍、民族、财富、权力、学历、肤色,统统放弃。他们自称恩戈罗恩戈罗人,致力于重建没有阶级压迫,没有种族歧视,没有残酷剥削的原始共产主义社会。
受此影响,在21世纪三四十年代,类似的运动此起彼伏:重返亚马孙,回归婆罗洲,北极幸存者,行走撒哈拉,密克罗尼西亚之舟……最后这个运动试图把不计其数的船只绑缚在一起,建造一座空前巨大的海上城市。但影响最大,参与人数最多,持续时间最长的,还是“重返恩戈罗恩戈罗运动”。
也正因为如此,在恩戈罗恩戈罗自然保护区发生的灾难也是最严重的。
到底有多少恩戈罗恩戈罗人呢?恐怕杰瑞米自己也不清楚。因为缺少强有力的组织机构,有人来,有人去,有人来了又去,有人去而复返,也有人一直坚持,所以总人数根本没有办法统计。后世学者研究认为,“重返恩戈罗恩戈罗运动”的最高峰发生在2036年8月,参与人数最保守的估计是100万,而最大胆的猜测则多达300万。如果加上受此运动影响,进入附近塞伦盖蒂国家公园和马尼亚腊湖国家公园的人,总人数还要增加200万。然而,不管是哪个数字,都不影响最后的结局。
试想,8.1万平方千米的恩戈罗恩戈罗自然保护区原本只有4万多人生活,突然之间增加了数百万人,会是怎样一番场景!原有的宁静与和谐一下子被打破了,整个恩戈罗恩戈罗面临着极大的生态压力。恩戈罗恩戈罗人内部也存在诸多争议,比如该采取什么样的婚配制度,比如放弃科技要放弃到什么程度,比如“重返恩戈罗恩戈罗运动”的最高领导权与最终解释权归谁。然而,在他们还在无休止地争论时,灾难就已经在悄然酝酿了。
先是雨季莫名其妙地减少了好几个月,然后就是持续了很久的旱季,接着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流行病(包括牛传染性胸膜肺炎、牛瘟以及让人闻之色变的天花)来了。据后来的统计,大约有90%的牛和超过一半的野生动物都染上了牛瘟,半数以上死亡。而天花这种曾经认为被消灭的传染病在恩戈罗恩戈罗死而复生,在高峰期,大概每分钟都有一个恩戈罗恩戈罗人染上天花,其中60%的人在痛苦中死去,40%的患者侥幸逃脱死神的魔爪,但只能带着终身的残疾过完下半生。有记者引用一部古老的书描述眼前看到的惨象:“皮包骨头的女人们眼睛里闪烁着饥饿,战士们简直连匍匐前进都没有力气,老人们麻木不仁,憔悴不堪。成群的秃鹰在高空中盘旋,随时等待着猎物的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