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逃亡(第4/5页)
现在的司空炬,戴着副大墨镜,蓄着小胡子;颜安格则剪短了头发,穿着有破洞的牛仔裤,花格衬衫在腰间打了个结,像个精干的背包客——从外形上,以前的熟人已经很难认出他们来了,这让他们有了一种相对的安全感。虽然在逃亡途中,颜安格的抑郁症却不药而愈,每天都睡得很香,这甚至让她有时喜欢上了这种生活。
底层生活依然有烦恼。生意好了,就会被同行所妒忌,“卖石灰的见不得卖面粉的”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平时,街头算命的老头子们看到司空炬背着个帆布包,拎着两张小凳子走来,就会自言自语:“这里是我们摆摊的地方,不要来抢生意。”声音很大,是有意说给他听的,但司空炬总是装作没听到,继续拣个位置,放下凳子,把写有“亚洲第一解梦大师”的招牌布从包里拿出来,摊在地上。老头子们无奈,往往会站起来,收拾东西另换地方。
这一天,一个中年八字先生带着个手臂刺着个“忍”字的社会青年,走到司空炬摊前,对他说道:“给你两分钟时间,另外找地儿。”
“为什么你不另外找?”司空炬不服气,“要说,今天还是我先来。”
“你先来?”八字先生提高了嗓门,“你啥时候来的?老子在这里摆了十几年的摊了,什么时候见过你这个杂种?”
“哪条法律写的老子不能在这里摆?”司空炬也提高了音调。
“法律?你爹我就是这里的法律!”“忍”字青年一脚踢飞了司空炬面前的小木凳,再走上前,一把抓住司空炬的衬衫领子,将他拖了起来,“你还亚洲第一解梦大师?今天打的就是你这个大师。”
这时,四周已经聚了十来个看热闹的。
“是个四川人。”
“说他解梦还挺准的。”
“抢地盘,肯定该打嘛。”
“这条街上著名的忍哥,练过拳脚的,四川人哪里打得过?”
带有浓厚西北口音的话飞入司空炬的耳中。
“松手。我数三声——”司空炬手伸入帆布包中,转瞬间,一把尺多长、手柄处寸多宽的杀猪尖刀亮了出来。
“捅!有本事朝这里捅!”忍哥眼睛一鼓,用右手拍着自己的胸膛,左手继续揪着司空炬的衣领。
“小伙子莫激动。”
“捅不得,要坐牢的。”
又是围观者的西北口音。
只听得“哗”的一声,司空炬的尖刀在自己左臂上拉了一刀,衣衫破了,鲜血冒了出来:“这是警告。再不松手,流血的就是你。”
忍哥鼓着的眼睛缩回去了,流露出了明显的恐惧,在司空炬用刀抵着他时也不曾有过的恐惧。
“兄弟,是个人物。”忍哥的手松了,转换了一副语调,“这条街是你的了,再有人来惹你,忍哥也不干。改天我请你喝酒。”
忍哥转头走了,八字先生将仰躺在十米外的凳子捡了回来,四周的人也散了开去。
地盘抢到了,这天的生意却也做不成了。回到租住房里,颜安格见状,赶忙为他清洗伤口,心疼得都要掉眼泪了。司空炬却劝慰她:“不哭。我今天很高兴,这辈子第一次跟人抢东西,还抢赢了。”
逃亡的日子,大多数时间居然还是快乐的,这多么不可思议。对司空炬来说,他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女神;而对颜安格来说,她则逃离了那个恐怖的精神监狱,每天夜里可以睡在踏实的梦中。不过,他们并没有忘记自己逃亡的原因。
进入甘肃没多久,司空炬就让颜安格拨打了DNA检验中心的电话,结果不出他所料,也击碎了颜安格的最后一丝幻想:曹国英骨灰盒中头发的主人,跟弟弟没有血缘关系。
“天哪……果……果真……不是一个人……”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那么在桃坪羌寨被摔得血肉模糊的是谁?坟墓里睡的是谁?曹国英又到底在哪里?桑中平为什么要这么干?”颜安格挂了电话,问司空炬。其实,她更是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