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妻子之死(第13/30页)
他们开始向海边返回,6位海人在空气中暴露了一天,皮肤剌痛和发红,已经难以忍受。因为有来时走过的路,回去时相对容易得多。月上中天时他们返回海里,海人们痛痛快快地冲了个海水澡,又捕猎了一些食物。他们回到岸上,找到一座临水的楼房,撞开几扇门,安排了住处。房间的窗户都被藤蔓封死了,屋里十分潮湿,充满了浓重的霉味。苏苏已经恢复了精力,这会儿兴致勃勃地打扫着屋子,好奇地问:
“理查德,这就是陆生人习惯居住的房子吗?这么黑,这么难闻的气味,你们怎么住得惯呢。”
拉姆斯只有苦笑,现在,无论你怎么形象地向她讲解,她也不会真正体会到陆生人的生活:宽敞明亮的大厅,光滑如镜的地面,随风飘拂的透花窗帘,灯红酒绿的宴会和乐音缭绕的舞会,还有体育、文学、音乐、魔术、游戏,等等等等,一切的一切。不过他还是尽可能地讲解了,他搂着苏苏娓娓讲着,几乎讲到天亮。苏苏也听得津津有味:“真的吗?真的那么漂亮?呀,我真想亲眼见见!”
苏苏在晨光中睡着了,安心地蜷曲在他怀里。看着她,拉姆斯心中已经失衡的天平又转向这边来。这些天,他看到(部分是通过索朗月的眼睛)一个崇尚简洁和平衡的海豚人社会,他们的社会规则让他深受震撼,特别是他们虽有能力摆脱外在的制约,却自觉地禁用这种权力,这是陆生人类万万做不到的。但是,回到久违的人类城市后,陆生人类那五彩缤纷的文明对他有更强的吸引力。他不能为了海豚人的简洁社会而放弃这些东西。苏苏的后代还是应该过上那样的生活。
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还是要为海人争得足够的生存空间。他的陆生人后代看来已经灭绝,现在海人是他唯一的希望。
第二天,拉姆斯宣布要带大家去参观核潜艇。苏苏知道这是丈夫“生前”驾驶的机器,非常感兴趣,一直对拉姆斯问东问西。弗朗西斯走近约翰,躲开拉姆斯夫妇,轻声问:
“让苏苏一块儿去?”
约翰当然知道他这句话的含义。苏苏不是他们的同道,甚至老拿他们的“大海人主义”调侃,而且她与索朗月有很深厚的情意。这些征象表明,一旦得知这次圣地亚哥之行的真正目的,她肯定不会赞成的。不过约翰没太往心里去。不管怎么说,毕竟她是海人,又是雷齐阿约的妻子,如果某一天雷齐阿约决定对海豚人摊牌,她不会背离丈夫吧。他低声说:
“怎么能躲得过她?咱们说话时尽量注意就是了。”
他们在附近的汽车间里找到足够的工具,下到海里,向潜艇船坞游去。苏苏很兴奋,一边游一边大声同拉姆斯交谈着,而拉姆斯和约翰则担心地看着外海的方向――他们怕苏苏的说话声惊动那边。如果海里出现一位海豚人甚至是一只海豚,他们的行踪就可能很快为索朗月知道。还好,一路上没有发现一位海豚人。
奇顿号核潜艇放在干船坞里。当年,在受总统之托组织人类残余应对那场灾变时,虽然万事待举,而且核潜艇应该说已经被抛到历史垃圾堆里了,但由于职业的感情――那毕竟是他度过半生的地方啊――他仍组织同伴对奇顿号进行了细心的封存。封存后副艇长曾怅惘地说:
“我们肯定是白费力,它不会再有用啦!”
当时他的看法其实和副艇长一致,所以――想到它竟然在三个世纪之后又派上用场,他真为自己当时的远见庆幸。那次封存很细致,估计288年的时间不会把它报废的。
他们找到了那个干船坞,克株已经蔓延到这儿,巨大的藤条就像巨蟒一样从房屋的空隙里爬过来,紧紧缠住直径33英尺、长360英尺的钢制艇身。“就是它?”苏苏敬畏地问。拉姆斯说,对,就是它,这就是我15年形影不离的坐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