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妻子(第14/18页)
这样明快简洁的理由简直让拉姆斯无言以对。他原来觉得这个问题迷雾重重,只是因为他作为陆生人的心理惯性,如果走出旧观念的框框,站在圈外来看,索朗月的道理简直是不言而喻的。但他还不想认输,问:
“那么,你们就放任无力自我康复的病人去死?弥海长老如果死了,你难道不伤心?”
索朗月黯然说:“我当然伤心。弥海看来已经没有希望了,这些天我一直守在他身边,就是在向他道别。理查德,海豚人非常看重人与人的情意,这和陆生人是一样的――甚至超过陆生人。因为陆生人虽然在家庭或族群内部非常友好,对其它族群的人却不惜以核弹来对付。”
拉姆斯的心脏突然停跳了,不知道索朗月这句话是否有暗指。他悄悄观察着索朗月的表情,看来她只是顺口说出,没有什么含意。索朗月接着说:“但是,亲人之间的情意不能干扰族群的延续。个体的生存固然重要,终究是排在族群生存之后的。”
“那么,虎鲸戈戈对海豚人的杀戮……”
索朗月干脆地说:“对,是海豚人特意为它们保留的权利。以海豚人的能力,完全可以制止虎鲸、鲨鱼、章鱼甚至有毒生物对海豚人的进攻,但我们没有这样做。捕食海豚是它们的天赐之权,我们怎么能逆天而行呢。当然,四力克期间我们会颁发圣禁令,但我们很谨慎。‘慎用圣禁令’一直是海豚人摆在第一位的信条。在海豚人中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能尽天年,其它都进了虎鲸鲨鱼之腹。谁知道呢,也可能明天我就成了戈戈的口中之食。”
她指了指离他们不远的戈戈,那位老兄大概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朝这边甩甩尾巴算是应答。拉姆斯对索朗月这番话感慨万千。过去他听索朗月说过类似的话,但没有今天说得这么透,今天他才真正意识到其中所包含的冷酷。它的冷酷不仅在于生死无常的命运,更在于:这种被吞食的命运本来是他们有能力改变的,但他们却始终拒绝这种诱惑。拉姆斯说:
“记得在我长眠前,海豚人已经学会用几百人的结阵去对抗虎鲸和鲨鱼,把它们搞得非常狼狈。我亲眼见过这样的搏杀。”
“那只在海豚人初建时的混乱情况。海豚人很快就建立了自律:决不允许用超过一个家族的集体力量来对抗捕食者,剥夺它们的天赐之权。”
拉姆斯轻轻摇摇头,不说话了。索朗月已经走出伤感,笑着说:“其实我们一点不恨虎鲸鲨鱼,相反倒是感激它们。它们就像是最负责的检查员,帮我们淘汰弱者,让整个族群的素质保持在高水准上。作为报答,我们就用血肉来供养它们。不说这些了,我想,你们二位请先回吧,不要误了你们的婚期。”
拉姆斯和苏苏商量几句,说:“我们的婚期和行期都向后推迟,要在这儿待到弥海痊愈,或者过世。”
索朗月略略考虑:“好吧。弥海的日子……恐怕就这两天了,对他的救助后天就到期。这两天你和苏苏先待在这儿也行,我交待戈戈也陪着。”
“好的。“
苏苏一直想和索朗月说话,只是到这时候才有机会。她抱住索朗月:“索朗月姐姐,我很抱歉……”
索朗月知道她要说什么,立即截断了:“苏苏,不要说这样的话,那是理查德的原因,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其实,”她似笑非笑地说,“我知道所谓的宗教原因也只是借口,最主要的原因是:理查德不愿接受一个异类的妻子。”
拉姆斯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上,反驳也不是,默认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笑着。索朗月被他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理查德,不必难为情。我尊重你的选择,至于我,仍愿把你当成我精神上的丈夫。今天我把这层窗纸捅破,我想以后三个人相处会更自然一些。我说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