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上帝的诱饵(第30/33页)
这会儿她们又朝自己的公爹开火了。许剑忙喝住那两个女人:
“出去,出去,医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等你公爹回家,你们扒了他的皮我也不管。去去!”
他喊来护士小丁小高,用力把她们推出去,俩人还在不依不饶地往里冲。
老吕头有六十七八岁,干筋瘦巴,脸上深深的皱纹里藏着一辈子的积尘。受了一辈子的穷,眼下仍很困窘。他的身体很结实,油黄的皮肤像是镀了铜,干起活来跟小伙子一样生猛。他曾给许剑的旧家干过装修,十分健谈,特别可贵的是,谈话中常常对自己的苦难来一个自嘲式的剖析,而这种自嘲一般是文人们才具有的特点。记性尤其好,说起几十年前的事,能说得纤毫毕现,听他说话就像是听评书。这么一来二去的,许剑和他混熟了,称得上朋友。
一次闲聊中,他说他十二三岁被国民党抓兵,随军南下,在湖南长沙被解放。解放军问他是参军还是回家,他说回家,于是给了一点钱,让他走了。过了武汉又碰上一个大部队,后来听说是林彪手下的一个军部。他在一个小饭店里吃饭,军长碰见他,见他长得机灵,摸摸他的头顶说:“娃子,别回家了,给我当通讯员吧。”他那时急着回家,吓得哇哇地哭。饭店老板娘可怜他,替他求情说:“长官,放他走吧,你看他还没有拔节哩,回家长足了,早晚不是你们的苗。”军长没为难他,笑着摆摆手,让他走了。
出门碰见一个穿长衫的拾粪老头,老头说一番话让他记了一辈子。老头说:“娃儿我告诉你,你这一辈子说不定只有这一个机会,让你扔掉了。回家吃你的窝头北瓜吧,等老了想想我的话。”
老吕头感慨地说:“许医生,这句话我差不多已经忘了,到老才忽然想起来。那拾粪老头一定是个高人,刘伯温转世袁天罡投胎,不说他能后看500年,少说能后看50年。要是我当年留到军队,我又不傻不憨,虽说没文化,怎么也混个连长干干吧,顶不济也能混个离休(解放前参军的都是离休,那时还不到1949年10月),混个医药费全报。你看这辈子我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又讲摆他家那两个泼妇。说他家绝对是女人法西斯,没男人过的日子。他的俩儿子全让自己老婆捏在手心里,苦胆吓破了,上床后那玩艺儿都硬不起来的。有一次两妯娌卖菜时窝里斗,吵架,扯上对方的人老八代骂,骂得七葷八素血糊淋拉。一个好心人听不过去,把二媳妇拉过去,说:“你怎么敢惹她呢,那是远近有名的泼皮。”二媳妇说:“我咋不知道,俺俩是妯娌我能不知道?我可不怵她,看谁泼过谁吧。”那人直咂嘴,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
老吕头说:“许医生,你想想我在家过的啥日子?我老婆死得早,小儿子两岁时她就死了,我辛辛苦苦把俩儿拉扯大,容易嘛。娶俩儿媳,更是生生剥了两层皮。没想到娶回家两个母夜叉,一个就够我受了,是俩!可我没法儿埋怨,又不是儿子自己挑的媳妇,都是我托人介绍的。瞧我这眼力多准,比古人伯乐的眼光还毒呢。”
许剑替老吕可怜。难得的是他在如此的水深火热中还不失幽默,有闲心自嘲他的一生。许剑对这一点很佩服的。
他把老吕领到外科门诊,让护士小姜为他包扎伤口,逗他:“老吕头你咋敢去扒这俩人的灰呢,活得不耐烦了?”
老吕头急赤白脸地说:“听她们放屁,我敢碰她们?走路都绕着走,吐唾沫吐到她们影子上我都嫌晦气。”
这时两个泼妇已经转移阵地,从内科楼道门口绕到外科室窗外。大儿媳听见了这句话,大声说:“老不要脸的,他偷我的奶子罩!”二儿媳也喊:“他偷我的月经带!”老吕头脸红了,辩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