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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五:那件事就是,他俩那时是多么快乐啊!下课后,他们一块儿到贝约鲁的戏院,看一部叫作《无尽之夜》的电影,从头到尾两人十指紧扣。两人坐在学生福利社角落的桌旁,看着人来人往,亲密地说着体己话。他们形影不离,到贝约鲁非闹区的地方逛街、搭公车、上学、在伊斯坦堡四处逛,或是坐在三明治店的小凳子上膝盖相碰,望着镜子里自己的吃相。瞧,他们又来了,年轻女士从随身背包中拿出一本书,两人一块儿读了起来。接着,就是那个夏日!从穆罕默德离开饭店,精工就尾随其后,发现他和拎着塑胶袋的嘉娜碰面。他确定必然有戏可看,所以随行在后。他们搭渡轮到公主岛,租了一艘划艇,然后去游泳;接着两人雇了一架双轮双座的马车,在马车上啃玉米,吃冰淇淋;回到城里后,两人进了年轻人的房间。要读完这些报告,实在很煎熬。他们大吵一架,相互争辩。当时精工认为这是他俩交恶的征兆,但直到秋天,两人一直没有发生真正的争端。
结论六:精工一定就是在十二月的下雪天,于小型巴士站附近,从粉红色塑胶袋里拔枪射中穆罕默德的人。我并不完全确定这点,不过,他的怒火和妒火证明了一切。我想起当天,自己从窗户里看见那个人模糊的身影加速狂奔,远离被雪覆盖的公园的情景。我猜精工大约三十岁,出身警官学校;这位满脑子雄心壮志的警官,兼差当私家侦探贴补生活所需。他曾经以“没用”这样的字眼,形容那位建筑系学生,那么,他对我的评价又是如何?
结论七:原来,我是自投罗网的不幸受害者。精工老到地下了结论,甚至有点可怜我。但是,精工还是没能推敲出这对年轻男女之所以关系紧张,是因为嘉娜想处理掉那本书。当时一定是基于嘉娜的坚持,所以他们决定征求人选,把书交到那个人手上。两人就像私人企业聘雇的猎人头公司在人才库中为职缺筛选候选人一样,于科技大学各大楼、宿舍与讲堂仔细检阅。至于他们为何挑上我,一开始精工并不清楚。不过精工很快就精确地判定,他俩的确已经观察、跟踪,而且谈论我很久了。让我自己落入陷阱,远比他们现身挑选我容易多了。我有多容易上勾?在走廊上,嘉娜数次经过我身旁,手上拿着那本书。有一次,她对我嫣然一笑。知道她确实在设计我,令我五味杂陈:她知道我在福利社偷看她排队,为了迅速将手伸进袋子里拿钱包,装出非得放下手上东西的样子,然后把那本书放在我面前的桌上;大概过了十秒,她的纤纤玉手再很快把书拿走。他们确信,我这条可怜的笨鱼,已经愿者上勾。连我的日常动线,他们都查得一清二楚,把书摆在我必经的人行道小摊位。如此一来,我就会在回家的路上看见它,而且很困惑地认出它——“啊,这就是那本书!”——然后买下那本书。这与当时的情况完全相符。精工对我的处境深表同情,准确地写下对我的评价:“只是个爱作白日梦的小鬼,毫无特点可以介绍。”
我没有耿耿于怀,因为他对穆罕默德的评语也差不多。而且,我甚至在这段形容语中发现安慰之意,激励我鼓起勇气扪心自问:为什么我从来不曾对自己承认,买下那本书,并且阅读它,其实,只是想要得到那漂亮的女孩?
当那本书像一只有魔力的胆怯小鸟躺在我的桌上,而我毫不掩饰地以眼神表达对嘉娜的爱慕,目不转睛盯着她,浑然不觉自己正瞪着人家看的同时——也就是说,当我经历生命中最狂喜陶醉的时刻之际——望着我们的,除了穆罕默德,还有远处的精工也正监视着我们三人,这点才真正令我无法忍受。
“我以为自己恋爱了,也乐于接受这个事实,我以为这样的巧合就是人生的本质,到头来却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他人策划的虚构事件罢了。”我这个被骗的男主角说道,决定离开房间去看妙医师的军械库。但英雄还得弄清楚更多事情,进行更多研究,所以他得再工作一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