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晚间娱乐节目(第2/3页)

两位“客人”给逮上来了。一位是32层的成本会计师,头上打着绷带;一位是27层的气象学家,近视。而那位拿着录音机的女子,罗亚尔冷静地注意到:那是他的妻子,安妮。她衣饰不整,头发凌乱,懒懒靠在潘伯恩的肩上,之后在那手电光围成的人圈里打转,像个喜怒无常的妓女,冲着两个囚犯挥舞着录音机。

“女士们……拜托,听我说。好戏在后面。”潘伯恩示意妇人们安静。在纷乱的光线下,他纤细的手指就好像几根易折的树枝。活动吧台被人抬好摆正,旁边放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两位客人忐忑地落座。会计师正拼命把头上散开的绷带缠回原位,好像害怕会被喊去玩捉迷藏。气象学家则眯着他的近视眼,往手电光里看过去,想把参与这场狂欢的人认出几个来。这里的每一个人罗亚尔都认得,过去一年里,他们都是他的邻居;这让他差点相信自己眼下是在列席夏日里众多天台鸡尾酒会的其中一场。与此同时,他又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出程式化的歌剧或芭蕾舞剧的开场戏,故事里的餐馆简化成了这么一张桌子,只不过难逃劫数的男主角在被打发去赴死之前,还遭到了一群侍应生的齐声嘲弄。

这场派对的主人们,在那两位客人到来之前的很长时间就一直在喝酒了。珠宝商遗孀穿着长长的皮草大衣,安妮拿着卡带机,简·谢里丹则挥着鸡尾酒调酒器,所有人摇来晃去,都好像在跟随着什么错乱的音乐,而只有罗亚尔一个人听不到。

潘伯恩又一次示意全场安静:“听我说——别冷落了我们的客人。他们都已经觉得无聊了。今晚我们玩什么呢?”

人群里大声喊出各种建议。

“跳跳板!”

“飞行学院啊,医生!”

“走太空步!”

潘伯恩转而面向他的客人:“鄙人相当喜欢飞行学院……我们在这儿开设了一所飞行学院,两位知道么?不知道——?”

安妮·罗亚尔告知客人:“我们决定要为两位提供几堂免费课。”

“是一堂免费课,”潘伯恩纠正。所有人都在偷笑。“不过你们也只需要一堂课。对吧,安妮?”

“课程极其有效哦。”

“实际上,首航就是单飞了。”

珠宝商遗孀带头,众人把负伤的会计师拽向护栏边上,血迹斑斑的绷带从他头上散落下来,把每个人都绊了一下。这位祭品被人在后背绑上了一对破破烂烂的纸模翅膀,其前身是儿童天使装。那种咕哝声呼号声又响起来了。

雪狼不肯向前,罗亚尔将它牵在身后走进了人群的视野里。众人专注于眼前的处决,没人注意到他。他尽可能若无其事地喊道:“潘伯恩……!潘伯恩医生……!”

吵闹声压了下去。手电的光线在黑暗里飞快地移动,扫过罗亚尔晚礼服的丝质翻领,然后紧紧定在了他双脚间正欲逃脱的雪狼身上。

“飞行学院!飞行学院!”响起了阴郁的圣歌。罗亚尔睥睨着这帮无法无天的家伙,简直认定自己周围是一大群半文盲的小孩。动物园里的动物跟饲养员造反了。

听到罗亚尔的声音,妇产科医生从囚犯身边转过来,训练有素地将对方的绷带重新缠好。他一边擦拭自己的手,一边悠悠走过天台,几乎是在模仿罗亚尔那种闲散步伐。不过,他眼里带着纯专业的好奇,正在审视着罗亚尔的面部,就好像他已经断定那种坚定的表情完全可以通过切断最少量的神经和肌肉来予以调整。

圣歌腾空而起。手电光束打着节奏,穿过黑暗打在罗亚尔脸上。他耐心等待喧闹平息。安妮从人群里向他冲了过来,他举起手杖,做好了抽她的准备。跑到他面前时,她停下来了,扬扬得意地笑着,姿态挑逗地抖开身上的长裙。突然,她把卡带机的音量开到最大,猛地抵到他脸上。新生儿的嗷嗷啼哭充斥了整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