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征讨(第3/4页)
众人一边处理着各自身上的瘀伤,一边传递着酒瓶不停喝酒,好让勇气渐生。莱恩听大家讨论着怎么反攻怎么复仇,斯蒂尔则依旧不见踪影。不知何故,莱恩觉得斯蒂尔应该在场才对。对他们来说,他是一个远比克罗斯兰更重要的明日领袖。尽管负了伤,莱恩依然异常振奋且自信,渴望再回去干架。黑暗令人宽心,其自身便具有一种安全感,是他们在这大厦里生活的天然介质。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如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里到处走动,每次起脚决不超过三步;也学会了如何在暗处停步试探;甚至在自己屋里从这头走到那头,正确的做法也该是始终尽可能贴地——这些技能,让他感到自豪。而让他几近憎恨的则是下一个清晨所带来的光明。
摩天楼里,宝丽来相机那金属般的闪光才是真正的光明,间歇出现的辐射便是对所期待的暴力一刻予以记录,以图日后满足类似窥阴癖一般的快感。响应着这新的光源,会有哪些堕落的电气植物物种从这满是废浊的走廊地毯里勃发出生机来?地板上随处都是黑色的底片,仿佛是从这内部世界的那颗太阳上脱落的点点碎屑。
酒精和亢奋让莱恩昏昏然。他手忙脚乱地跟着邻居们站起身来,大家像一群喝醉酒的学生一样出了门,互相打闹着好让士气不跌。等到众人摸黑走下三层楼,莱恩都找不着方向了。他们已经踏入一个由22层的几间无主公寓形成的内部飞地。一群人在空荡荡的屋内瞎转,将几台电视机照脸踹烂了屏幕,还打碎了厨房里的餐具。
莱恩想在去救姐姐之前清空一下自己的脑袋,于是探出阳台护栏一阵呕。一丝丝亮晶晶的黏痰落了下去,糊在了大厦外墙面上。黑暗中,他靠在那儿,听着邻居们顺着走廊走远。等他们走干净,他就可以去找艾丽斯了。
身后的电灯亮了。莱恩一惊,一退身直贴护栏,等着有谁来袭击他。过了片刻,灯光开始不停打起闪来,像一颗正在纤颤的心脏。莱恩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身上衣衫污秽,双手还沾了呕吐物。置身在这样一间被洗劫过的客厅里,周遭微亮,一地杂乱残骸,他好似在战场上刚刚醒转。
卧室里,一面破镜子躺在床上,一块块碎碴一闪一闪,恍如另一个世界的残片,想要让自己恢复原样却是徒劳。
“进来啊,莱恩……”矫形牙医一丝不苟的声音很熟悉,“这儿有好玩的东西。”
斯蒂尔在房间里兜圈子,手里握着一支剑杖,时不时戏谑地向地板佯刺两招,好像在排演某部闹剧里的一场戏。他向莱恩招手,引他走进时明时暗的灯光里。
莱恩小心翼翼地向门边靠过去。他很高兴终于见到斯蒂尔了,但也很清楚,不管他会怎样心血来潮,自己现在都是无处可避的。他以为斯蒂尔会不会是设套困住了屋主或是哪个借此栖身的游民。但是眼下,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什么人。顺着剑锋,在梳妆台的木腿之间,他看到了一只被斯蒂尔逼进去的小猫咪。斯蒂尔猛地向前冲,将之前从窗户上拽下来的提花窗帘拿在手里一阵旋,把那只吓坏了的小家伙飞快地卷进了浴室。
“等着,医生!”牙医的声音里灌注着某种异常冰冷的欢欣,像是一台性爱机器人在说话,“先别走啊……”
光线不停摇曳,带着暴行纪录片里那种残酷的超现实感。莱恩眼见着斯蒂尔用窗帘耍那只猫,对自己的反应颇为不解。而从某些邪恶的逻辑来看,有这么一位大惊小怪又目不转睛的目击者在场,牙医从折磨这动物所得到的快感也翻了一倍。莱恩站在浴室门口,不由得希望灯可别再暗掉。他眼睁睁看着,直看到斯蒂尔一脸冷静地把猫蒙上窗帘让它窒息而死,就如同在一张医院的毛毯下方实施一场复杂的心肺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