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走进低处(第2/4页)
就算里面有具尸首,也未必注意得到了,罗亚尔心想。雪狼顺着那一排已遭损毁的更衣间边嗅边走,罗亚尔则挥着手杖,想让潮滞的空气流动起来。很快就会在这大厦的底层窒息而死了吧。哪怕只是这匆匆一探,他也已经感到自己快被压垮了,被上方所有那些人,被那数千个生命个体,连同他们各自被压抑的时间与空间。
从泳池那一边的候梯厅传过来一阵喧腾。罗亚尔催促雪狼前行,大步走向跳板后方的后门出口。透过玻璃门,他看到小学门外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执,有二十来个男女参与其中。较低楼层的那队人各自抄着课桌椅,其中不乏画架和一块黑板;其余那些人则要阻拦他们夺回教室。
很快,混战爆发。一位剪辑师把一张课桌高高举过了头顶,在他的鼓舞下,家长们决然冲锋陷阵。他们的对手,第11、12层的住户们,则固守着己方阵地,喘着粗气组成了一条封锁线。一场煞气冲天的群殴就此开打,男男女女毫无章法地彼此扭成一团。
罗亚尔拉走雪狼,决定任由这群人你推我搡自己去解决纠纷。正当他转身去继续寻找安妮的时候,楼梯间通往候梯厅的门被人猛地冲开,一大帮来自14、15层的住户涌了出来,奋身投入战局。带头的是理查德·怀尔德,他正单手攥紧了电影摄像机,好似攥着一面战旗。罗亚尔权当是此人正在给他成天挂嘴上的纪录片拍摄片段,才安排了眼前的这一整场戏。怀尔德却是身处战局最中心,气势汹汹地挥着摄像机,煽动着他的新盟友去对付他的老邻居。突击队一方溃败,家长们把课桌和黑板丢了一路,被逼退到了楼梯间。
怀尔德在他们身后狠狠一把甩上了门。对昔日邻人和友人的驱逐,无疑带给他极致的满足。他挥起摄像机指向小学教室——两个年轻女子,罗亚尔的太太和简·谢里丹,正蜷缩在一张翻倒的课桌后面,就好像两个使坏被逮个正着的小孩,看着怀尔德用夸张的手势示意她们过去。
罗亚尔紧紧拉住雪狼,推开了玻璃门。一群住户正兴高采烈地将儿童课桌大卸八块。他从他们中间大步穿了过去。
“可以了,怀尔德。”他高声道,语气坚定又随意。“交给我来。”
他从怀尔德身边经过,走进教室,扶起了安妮。“我带你离开——不用怕怀尔德。”
“我不怕……”尽管受了不少罪,安妮却是异常从容。她一脸钦慕地望着怀尔德,“我的天,他真的好疯……”
罗亚尔等着怀尔德向他发难。尽管有二十岁的年龄差,他仍感镇定和自制,做好了迎接肢体对抗的准备。怀尔德没有要动手的打算。他近乎动物一般轻挠着自己的腋窝,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罗亚尔,好像很乐意看到罗亚尔屈尊到了低楼层,终究为争地盘和争女人而亲身上阵了。衬衣敞至腰际,怀尔德颇有几分得意地将粗桶一样壮实的胸露在外面。他手握着摄影机紧贴着脸,就好像正在进行布景设想和动作设计,在编排一场将会适时上演于大厦更高处也更有看头的大对决。
那晚,回到40层的寓所之后,罗亚尔开始着手稳固自己在摩天楼最高几层的领导地位。安妮和简·谢里丹在安妮的床上休息,他则先去照顾雪狼,把厨房里最后一点狗粮喂给它。它肩部头部的伤口已经结了硬币一样硬的痂。相较于妻子蒙受的侮辱,这条狗的负伤更能刺激到罗亚尔。他刻意推迟去寻找安妮,就几乎注定了她要受些罪。和他料想的也差不多:她和简结束了超市购物,却找不到能用的电梯,在大厅被一名喝醉酒的音响师调戏之后,两人躲进了废弃的教室。
“下边的人都在自己拍片子。”安妮告诉他,很明显,得以亲历一把底层社会的工作娱乐,让她沉迷得无法自拔,“一有什么人被打了,都会有十台左右的摄影机在旁边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