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食肉鸟(第3/4页)

“让我来瞧瞧……可怜的小鬼,那些野蛮人把你折磨得哟……”他轻巧地慢慢蹭进电梯,开始安抚那条狗,“罗亚尔,我们把它带回你的公寓去。然后,我建议我们讨论一下电梯该停在哪儿合适。”

潘伯恩跪在地上,对狗吹起了一串奇怪的口哨。几个星期以来,这位妇产科医生一直都在敦促罗亚尔对大厦的电力转换系统采取干预,借此向较低的楼层展开报复。这种所谓的对摩天楼的控制权是罗亚尔在他的各位邻居当中别具权威的主要原因,不过他也猜测:潘伯恩清楚他是永远不会动用手中这份大权的。妇产科医生柔软的双手和诊室做派都让罗亚尔略感忐忑,他就好像随时都打算给哪位毫无思想准备的患者小心地摆出难堪的分娩体位。不过事实上,潘伯恩属于那种新生代的妇产科医生,他们从不真正触碰到患者,更别说接生了。此人的专长是用电脑分析新生儿啼哭的录音,据此诊断出无数种将来会患上的疾病。他摆弄录音的样子,就好像过去的男巫在仔细探析内脏的排列分布。毫不意外,潘伯恩在摩天楼里仅有过的桃色对象是住在2层的一位实验室研究员,这位深褐发色、苗条寡言的女子大概把她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折磨小型哺乳动物上面。楼里冲突爆发后没多久,他就断了两人的来往。

不过,潘伯恩对付受了伤的雪狼还是很有一套的。罗亚尔在一旁等待,看他把狗安抚住,然后给它验伤。他用白皙的双手托住它的口鼻,就好像刚刚把这可怜的牲畜从胎膜中剥离出来。两人合力,把狗半抱半拖回了罗亚尔的寓所。

幸好,安妮和简·谢里丹为了要赶上唯一留作日常通行的那部电梯,已经出门去了10层超市。

潘伯恩把狗安置在盖住沙发的防尘罩上。

“很高兴有你在场。”罗亚尔对他说,“你怎么没在诊所?”

潘伯恩抚摸着雪狼肿胀的头部,用白皙的手小心清理血迹。“我每周有两个早上去作专家咨询,那就够我听完那些最新的录音了。其余时间我在这里站岗。”他刻意地盯着罗亚尔,“如果我是你,会把安妮看得更紧一点——除非你想让她被人……”

“建议挺合理。你就从没想过要离开吗?现在这事态……”

医生对罗亚尔皱起眉头,好像不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我才刚搬来不久。再说了,我何必对这些人做出任何让步呢?”他用血迹斑斑的手指意味深长地指着地板。

这么一个温文尔雅、谨小慎微的人,居然有这样的决心来捍卫自己的地盘,着实令罗亚尔佩服。他将医生送到门口,对他施以援手表示感谢,并承诺会与他讨论如何对电梯搞破坏。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罗亚尔为雪狼清理了创口。狗渐渐入睡了,白色防尘罩上的血痕却令罗亚尔愈发感到心神不宁。这次袭击在他心里释放出了对冲突的某种更有意的渴望。迄今为止,他一直从中斡旋,对采取任何不必要的报复行动都予以遏制。而现在,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制造事端。

下方某处,一只瓶子掉落到了哪户的阳台上砸个粉碎;然而过吵的唱机声、喊叫声和敲打声组成了越来越大的背景噪声,这一声爆炸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下。公寓里的光线开始渐渐暗下来,覆着罩子的家具好似充气不足的云朵一般悬停在周遭。下午已经过去,很快,危险期就要来临。想到安妮要从10层找路回家,罗亚尔一转身打算离开公寓。

走到门边,他停下了,一只手盖上了自己腕表的表盘。他对安妮的关心分毫没少,倘若此刻有什么不同的话,他对她的占有欲愈加强烈——只不过,他决定过半个小时再出去找她。这反常的做法自当会增加危险因素和发生冲突的几率。他冷静地在公寓里四处走动,注意到了地上的电话和缠绕整齐的缆线。——即便安妮被困在了什么地方,也没办法打电话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