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深 渊(第2/4页)

“你在山洞里对我唱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些?这个地方、接受雕塑的过程、整个计划,都藏在你的心里与回忆里。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人,”野马摇摇头,不打算听我的答案,“后来呢?伊欧的丈夫应该也被吊死了,你应该已经死了。你是怎么逃走的?”

“你知道为什么连我也会被吊死吗?”

她等着我自己解释。

“因为谋反罪被处死的红种尸体不可以下葬,要挂着腐烂,让大家记住异议分子的下场,”我伸出拇指戳自己胸口,“但我却把她解下来埋葬了,所以我也得被吊死。只不过,这次我叔叔准备了血花油,能让心跳减缓到像是死了一样。他偷偷把我解下来,交给阿瑞斯之子。”

“然后他们……”野马拿起全息影像方块,光线照得她脸色苍白,“对你做了那种事。”

“原本的我,皮肤比蓝种还苍白,也比塞弗罗矮一个头。力气输给灰种,对外面世界的了解比在花园里受训练的粉种还少。他们看见我,还有我这个种族最好的一面,并重新铸造,成为你们之中最好的样貌。”

“……这怎么可能?人口质量控制委员会有那么多测验,”她语气稍微不那么冰冷了,“测谎、DNA分析、身家调查等,”野马终于想通,笑了出来,“难怪你会来自什么奇怪的安德洛墨德斯家族,正好有债台高筑的双亲,要去小行星赌一赌能不能靠采矿致富。”

“然后矿区被银种买下,他们返航时宇宙飞船却失踪了。”

“被阿瑞斯之子击坠,更改文件记录,甚至真的买下矿区,方便把你的故事写完整。”

“或许吧,”其实我并不清楚舞者怎样处理这件事,“那些朋友有自己的办法。”

“不过你怎么撑得过雕塑手术?”她小声地问,“就生理学来说,应该做不到。雕塑师在你身上做的……没有人可以承受。纹章连接到中枢神经系统,强行移除前额叶的植入物,应该会导致精神病。”

“那位雕塑师才能过人,他不只为我摘除植入物,还帮另一个人设计手术过程,只是没有自己操刀。”

“另一个人?所以有两个。是塞弗罗吗?”她乱猜,“所以你们才走这么近?”

“不对,是提图斯。”

“提图斯?那个屠夫?你和他是一伙的?”

“没有。我一直到击败你们分院后才得知他的身份。阿瑞斯确实以为我们可以联手……”

“结果提图斯是个禽兽。”

“被金种逼的。”

“所以就可以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别讲得好像你真明白他遭遇过什么。”我忍不住情绪上来。

“我明白啊,戴罗,我没有转头不看。我读过政策,看见了你的同胞过着怎样痛苦的日子。但这和任意杀人、强奸、动用私刑是两回事。”

“可是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提图斯会有那些行为,都是因为心里有恨,误以为自己活下来的目的就是要复仇。若立场调换,我说不定也会和他一样。”

野马的目光搜寻着我的眼睛:“那为什么你没有?”

“因为我的妻子,”我抬起头,“也因为你。”

“别再说这种话,”她声音中充满懊悔,退后一步,摇摇头,“你不可以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可以?你一直想知道我心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现在我不是让你看见了吗?”

“戴罗……”

“提图斯心里藏的是痛苦。他的生命里只有痛苦。但我不一样,伊欧梦想着一个新世界,我们的孩子可以在那里过得自由。我差一点儿失去那个梦想,不过我遇见了你。”我上前一步,“因为你,我没有变成怪物。你还不懂吗?”我挥着手,想压抑心里的绝望,“在我身边的是几百年来奴役我们的人,我本来以为所有金种都是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的刽子手。那时候,我也只想报仇。但是你出现了……你让我看见金种也有善良的一面。洛克、塞弗罗、奎茵、帕克斯、号叫者们,大家都证明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