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德利·斯东的完美陨落(第3/7页)
不久,每个人都已经吃过两轮,我也吃撑了,感觉胸口、喉咙甚至耳朵里都塞满了食物。达德利·斯东给我倒了一种他亲自用野葡萄酿制的酒,按照他的说法,这种酒能够让人“往死里喝”。斯东还把空酒瓶放在嘴边轻吹,竟然奏出一段颇具乐韵的单音符旋律。
“好了,我也让你等得够久了。”他隔着餐桌凝视我。酒精拉远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可是夜色却让我和他亲近了许多。“我要把我被谋杀的事情告诉你。你要相信我,这件事情我从来不曾对别人提起过。你知道约翰·欧提斯·坎多尔吗?”
“是二十年代的一个二流作家,对吧?”我说,“倒是出版过几本书,不过在1931年就江郎才尽了。他上周才去世。”
“愿主保佑他。”斯东先生突然陷入一种奇特的凄凉情绪中。不过他很快就从这种状态中脱离出来,继续说道:“是的,约翰·欧提斯·坎多尔,在1931年江郎才尽。其实他是一位很有潜力的作家。”
“他远不及你。”我连忙补充道。
“哈哈,你且听我慢慢道来。约翰·欧提斯和我,其实我们俩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在我们出生的地方有一棵橡树,这棵树的阴影在清晨笼罩着我家,傍晚就轮到他家。我们结伴游遍了世上的每一条小溪,我们一起吃酸苹果,一起抽烟并恶心呕吐,我们曾同时看中了同一位金发美女。年少轻狂的我们还一起去挑战命运,也一同被命运教训得焦头烂额。我们俩都算混得不错,不过我总是比他强一点儿,那么多年来一直如是。如果他的书能得到一则好评,我的就能拿六篇;如果我的书得到一个差评,他的起码有一打。我们俩就像坐在同一列火车上,读者却把车厢弄脱节了。约翰·欧提斯在最后一节车厢,被逐渐抛在后面。他大声呼救,‘救救我!你们把我扔在俄亥俄州的补给小镇了!我们都在同一条轨道上呀!’列车员回答说,‘可是我们不在同一列火车上!’我对他喊,‘我对你有信心,约翰!继续努力吧!我会回来接你的!’那节守车越来越远,越缩越小,车上的红灯和绿灯在黑暗中闪烁,就像两瓶樱桃口味和青柠口味的汽水。我们还在互相喊着对方名字,希望道出彼此的友情。‘约翰,好兄弟!’‘达德利,好弟兄!’最后,在午夜时分,约翰的守车滑进了一条躲在一个锡棚屋背后的侧线,他在黑暗里不知所踪,而我的机车则在人们的摇旗呐喊声和管乐声中热火朝天地奔向曙光。”
达德利·斯东停了一下,留意到我一脸的疑惑。
“所有这些,最终导致了这次谋杀。”他说,“1930年,约翰用几件旧衣服和他写的几本书换了一把手枪,然后来到我这座房子,就坐在这个房间里。”
“他真的想杀你吗?”
“想?哼!他已经杀了!砰!再来点酒吗?嗯,这就好多了。”
就在他很享受地吊起我胃口的时候,斯东太太端来一个草莓蛋糕。斯东把蛋糕切成三大块,一边分派,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就像婚礼宾客注视新人的那种眼神。
“当时,约翰·欧提斯就坐在你这张椅子上。在他身后的院子里有一个烟熏房,里面挂着十七条火腿;在我们的酒窖里,有五百瓶顶级佳酿;在我们的马厩中,马儿等待着午夜的海湾之行。远方,高贵优雅的大海披着全蕾丝面纱,半空中一轮明月恰似一碟冰凉的奶油,茫茫旷野中,处处都披上了春天的盛装。桌子对面坐着蕾娜,我的连珠妙语、弦外之音逗她笑得前仰后合,如微风拂柳。我们俩都三十岁——别忘了,我们才三十岁啊!对于我们来说,人生就是一座瑰丽无比的旋转木马,我们的手指弹奏的是最复杂的完全和弦。我的书销量很好,忠实读者的信像清冽的泉水,源源不绝地倾洒在我们头上。我们可以恣意挥洒人生,在午夜的海湾与大海互诉衷肠。而约翰·欧提斯就坐在你现在坐的地方,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蓝色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