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德利·斯东的完美陨落(第2/7页)

“喂!”

达德利·斯东突然出现了,他快步穿过我身后的站台。“是你吗?道格拉斯先生!”我急忙转身面对他的伟岸身躯。他身材高大,却不显一丝肥胖;那两条腿如同两个巨大的活塞,牢牢地把他支撑在半空之中。他的西装翻领上别着一朵色彩明艳的小花,脖子上系着一条同样艳丽的领带。他用力握住我的手,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就像米开朗琪罗笔下的上帝以一次神圣的触碰创造了亚当。他的脸就像古代航海图上面所描绘的寒冷北风和灼热南风的脸,又像古埃及壁雕里面刻画的太阳,闪耀着生命的火花。

天哪!我想,这是一个二十几年来没写过东西的人吗?不可能!太邪门了!他的生命力无比旺盛,我简直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我当时一定是呆呆地站在他面前,双目瞪得像铜铃那么大,任由他的形象震慑并充斥我的一切感官。

“你本以为会找到一个‘马利的鬼魂’!”他大笑道,“你就老实招了吧!”

“我……”

“我太太正在家里等着呢,她已经做好了一顿新英格兰水煮风格的晚餐,我们还有大量麦芽酒和烈性啤酒,我特别喜欢这两个单词的声调。麦芽酒ale表达的不是醉后的恶心感觉,而是精气神从萎靡到振作的复苏感,这是个很微妙的单词。至于烈性啤酒stout呢?这单词读起来有一种很漂亮的红色声音。Stout!”他有一只金色的大怀表,挂在一条亮晶晶的链子上,在他马甲的胸前跳动。他的手像钳子一样捏着我的手肘,还一边走一边对我念咒施法,就像一个魔术师带着一只倒霉的兔子回他的老巢。“见到你我真高兴。我猜你和其他人一样,来这里都是为了同一个问题,是吧?哈哈,这次我决定把真相全盘托出。”

我的心剧烈跳动。“太好了!”

空荡荡的火车站后面停着一辆1927年T系列敞篷福特老爷车。“这里的空气多新鲜啊!在黄昏时分开车,晚风扑脸,把外面的田野、鲜花和小草全部送到你面前。我希望你不是那种一上车就紧张兮兮要关窗的人!我们的房子就像一座平顶山的山顶,我们家的地板向来都是大自然给我们清扫的。上车!”

十分钟后,我们离开了高速路,开上一条多年没有填补压平的小道。斯东驱车径直碾过路面上的坑坑洼洼,脸上带着镇定的微笑。砰!我们颠簸了最后几码,终于来到一座未经油漆、风格狂野的两层房子前面。汽车苟延残喘了几下,随即陷入长眠。

“你要真相吗?”斯东转头直视我的脸,一只手诚挚地搭在我肩膀上,“二十五年前,差不多就是今天,我被一个人用枪谋杀了。”

说完他就跳出车外,像炮弹似的飞进房子里。我呆坐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就像一吨石头那么结实,绝不可能是鬼魂。可是我知道,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刚才对我说的话就是真相。

“这位是我太太,这是我们的陋室,这就是热腾腾的晚餐!来,看看我们屋外的景色。这间客厅三面都是窗,你能看到大海、海岸和草地。一年里面有三个季节我们都开着窗户。仲夏你能闻到青柠的香气,十二月份有时会有些氨气和冰淇淋的味道,可能是从南极洲飘过来的。快坐快坐!蕾娜,客人来啦啊!”

“我希望你会喜欢新英格兰地区水煮风格的晚餐。”蕾娜一边说一边忙碌。她身材修长健硕,有如东升的旭日,欢乐得又像圣诞老人的千金。她往桌上摆放餐具的时候,一张脸如同明灯照耀,整个餐桌顿时熠熠生辉。他们的碟子很厚重,能够经得住巨人拳头的敲砸;他们的刀叉很结实,可以用来替狮子拔牙。该就座了,我们愉快地坐在热气蒸腾的餐桌旁,如同命犯饕餮的罪人沉沦在美食的地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