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递送服务(第9/17页)

罗巴德和克索夫上尉刚才费尽了力气才把司令官转移到控制塔,大家在正午的酷热中一边诅咒一边流汗。他们刚到,克茨的病便突然发作起来:窒息、气喘、发脾气,在轮椅里摔打着身体。罗巴德担心,最糟糕的事情可能会发生,但赫茨医生赶过来,为司令官注射了一针肾上腺素,剂量大得简直可以对付一匹马。司令官终于安静下来,像狗一样喘息着,而他居然睁开了左眼,向一旁转动着眼珠,用歪斜的目光盯着罗巴德。罗巴德说:“怎么了,长官?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等一下。”司令官嘶嘶地说道。显然,他非常紧张。“我觉得很热,但清爽了许多。”老头子伸出双手,抓住了轮椅两侧的扶手,然后让罗巴德大吃一惊的是,他竟然站了起来。“吾皇在上!我能走路了!”

罗巴德百感交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主人是不可能被疾病征服的。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但又非常骄傲。按理说,老头应该无法这样做:中风之后,他已经半身不遂了。医生已经说过,这种身体上的损伤是无法治愈的。但克茨居然从轮椅上站起来,还颤颤巍巍地向前走了一步——

从控制塔到城堡的路上,他们在飞扬的尘土中前行,四周模糊一片。军官们征用了一架运输机,从一半已经荒弃的城市中跳跃而过,城中半数的房屋被烧成了白地,而另一半则萌生出怪诞的赘疣。城堡也已荒废多时。他们先把司令官安顿在公爵的卧室,然后寻找厨房,到巨大的地下食品库里搜索能吃的东西。

有人升起了一面旗帜,卫兵守在大门旁。两个胆怯的女佣,像小老鼠一样从藏身处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向旧日的雇主老爷们屈膝行礼。接下来是一场彻底的大扫除,破烂的家具被无情地丢进了柴火堆。被砸碎的长窗后面,一幅幅应急帘幕——钢制丝网和蛛网纤维——也被收拢起来。卫兵们携带着枪支,已在门口站岗。供水管道也经过了仔细检查。在炎热的午后,飞扬的尘土中,更多身穿制服的军人在这里来回奔忙。忙碌,大家都在忙碌。

罗巴德偷空闯进了检察官方·贝克的办公室。没有一个革命首脑能深入城堡来到这里,或许他们都已死在主动反制装置之下。情报局长的所有用具都摆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罗巴德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应急因果频道器:尽管带宽监控仪显示剩余用最还在百分之五十以上,但因果频道器的嫡值已被彻底最大化。最糟糕的怀疑终于得到了证实。他慷慨地使用了方·贝克储存的外国杀虫剂,把自己浑身上下喷了个遍,直到空气都变成蓝色,呛得他喘不上气来。接着,他把一件小玩意儿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那是非法违禁品,任何情报局之外的人若是胆敢拥有它,便是死路一条。随后,他离开了房间,紧紧锁上房门,重新去履行司令官男仆的职责。

当他忙着干活的时候,公爵宫殿外漫无目的聚在一起的人丛已经变成了声势浩大的人群。一张张焦虑而又痛苦的面孔正盯着他:这些人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们在生活中的位置已被剥夺,被排除在一切计划之外。这些失落的人,绝望地寻找着安慰和寄托。无疑,其中许多人已加入了持不同政见者的地下组织,更多的人还愿意充分利用‘节日’造成的奇异的环境条件,把自己的个人能力提升到最大限度。接下来这些年里,哪怕‘节日’明天就要消失,这片人烟稀少的内陆地区也会住满食尸鬼和魔法师、会讲话的动物和神通广大的女巫。有些人不想让自己的人性得到超越,他们只渴望过一种安宁平和的普通生活,但‘节日’剥夺了他们享受这种生活的权利。有个穿军大衣的家伙正在广场后面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那是个满脸菜色的男人,看上去像是快要饿死了,若是换作其他场合,罗巴德肯定会把他认作拦路抢劫的强盗。而此时,在这里,那个人可能只是社会巨变中的残渣余孽,对自己那个被完全遗弃的团体依然忠心耿耿。但仓促之间做出的判断可能并不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