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递送服务(第12/17页)
博雅深吸一口气,把脸凑到这块看似耽拍的包块前。“你是谁?”他无声地问,感到自己的双手之下,化石的表面光滑而又温暖。一串信息从他皮肤下的天线发射出来,渗入像寒潮一般在森林里四处泛滥的封包信息流,等待着回答。
“我的身份:费利克斯。你的身份?”
“你现在把双手举过头顶,从里面出来里准备让革命薯的正义先锋决定你的命运吧!”博雅被自己的命令吓了一跳。他本来想发送的信息是“你能从那里面出来吗,这样我们就能好好谈谈”,但显然他的革命者植入装置具有符号学上的非关联化取值功能,将他所说的任何话_通过新建的赛博空间媒介——翻译成中央委员会广播讲话中的惯用语。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不禁对内部审查制度深恶痛绝,决心下次一定要强制停用这种程序。
“我身受重伤,已脱离以前的肉体。需要帮助,帮助我完成蜕变。”
博雅转过身,将脊背靠在化石上。“你,兔子,你能听到这些话吗?”
兔子坐直身体,咽下满满一口青草。“什么话?”
“我刚才正和你的,嗯,你的主人谈话。你能听到我们说了些什么吗?”
兔子轻轻摇了摇耳朵:“不。”
“好吧。”博雅闭上了眼睛,重新回到双视觉世界中,尝试着再次联络。但他的植入装置仍在横加干涉。“你是怎么钻到这里面去的?你有什么目的?我想,你遇到了麻烦。”但发出的信息却是:“在审判席前坦白你的反革命罪行吧!我们一直在与平庸的反动分子和资产阶级渐进主义者不断斗争,你置身其中,想完成什么任务?我认为,你是个心怀恶意的流氓,罪不可赦!”
“妈的。”他大声嘟囔道,“应该有个旁路过滤器才对——”啊,好了。“抱歉,我的交流界面在意识形态方面抱有极大的偏见。你是怎么钻到这里面去的?你有什么目的?我想,你遇到了麻烦。”
石头中缓慢地传出了一连串回答,博雅能够通过视觉感受到对方发送的信息。几分钟之后,他明白了一切:那个少年从弗瑞治人的魔掌下逃脱的可怕经历令他浑身发抖。
“啊,原来如此。‘节日’把你制成了木乃伊,等待修补。那么你现在准备好去别处了吗——哪里?什么地方?”
博雅的脑海中接收到了另一幅画面。闪烁的群星,位于遥不可及的远方,一具具细小的身体,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灼热无比,在数光年之外的无梦世界中沉睡。那是一个新的星球,繁茂的树叶在沙漠上像风暴一样突然绽放生长,开出花朵,随即逐渐凋萎,垂垂欲死,然后再次沉沉入睡,等待重新焕发生机。
“让我整理一下思路。你以前是一位总督。后来变成了八岁大的男孩,有几个会说话的动物朋友一直陪在身旁,因为你的愿望是‘过有趣的生活’,于是经历了许多次冒险。现在你想变成一艘星际飞船?而且你希望我,作为革命中央委员会的代表,对你给予帮助?”
也不尽然。另一幅景象显现出来,这次的信息不但长而且复杂,带有许多政治性的提议,引得博雅的植入装置不断躁动,屡次想把那些提案转换成体现了五年农业计划完成进度的种植生产图表。“你想让我做这种事情?”博雅畏缩起来。“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的自由分子吗?我可不能这么做。原因很多:首先,情报局只要一看到我,便马上会向我开枪,何况在他们眼里,你让我说的话就等于是犯下了叛国罪。其次,你再也不是什么总督了,而且即便你是总督,但如果提出这样的建议,他们就会把你马上废掉,比你打个响指都快。大概你没注意到昨天满天的烟花,那是皇家舰队——或者说,是皇家舰队的残部——同‘节日’开战时的杰作。第三,如果我提出你说的这种建议,革命委员会也会跟着把我枪毙。永远也不要忽视事情的内在本质,而意识形态方面的问题其实并不重要:像闹革命这种念头,一旦有某种因素在它背后起推动作用,也会变得极端保守。不,你说的事情根本行不通。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愚蠢的提议浪费我的时间。绝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