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电话技师(第4/10页)
“他想说话。”克索夫打断了他,“让我听听。”他低下头,凑近老战士的面孔。“您能听到我说话吗,长官?”
“呜——唔——”司令官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咕噜声。
“不能刺激他,我求求您了!他需要休息!”罗巴德说。
克索夫恶狠狠地瞪了勤务兵一眼。“住嘴。”
“唔——我——我们——去——去哪儿?”
罗巴德一惊。上尉马上说:“谨向您报告,长官,我们正朝行星地面降落。很快就能到达首都。”但舰队中的其他飞船大概回不去了——战斗部署制定得非常完备,但就是没有返回殖民地首都这一条。
“噢。”司令官的表情轻松了一些,眼皮低垂下来。
“被——敌人——害了。一定——报复。”他委顿下来,显然因为鼓足力气说话而筋疲力尽。
罗巴德站直身体,看着上尉的眼睛。“他决不放弃。”他平静地说,“即便是应该放弃的时候,也决不放弃。只有等到日后死亡降临,才能让他认输……”
茅屋迈开鸡脚,穿过一片荒原。这里原本是洋溢着田园情调的封建主领地,但最近突然焕发出超凡脱俗的后人类主义风格,而中间没有任何过渡阶段。博雅·鲁宾斯坦正在酣睡,梦到了一个个分崩离析的帝国。
在意识形态方面,革命者们一心追求出类拔萃,可他们对其含义并不完全理解,结果新体制出现后,尽管五脏俱全而且纯洁完美,但让人们感到莫名其妙,就像一座由各种信息组成的冰山,突然从封冻的嫡之海中破冰而出。他们没有心理准备,也没人事先提醒他们新体制会是什么样子。在人们的记忆中,只是对因特网和丰饶之角有些模糊的认识,可现在却听凭这些东西的引导和支配,而且盲目地将技术价值奉若神明,顶礼膜拜。但他们连盲人摸象般的尝试都不曾做过,对新发生的这些现象没有任何感官上的认识,只是想满足自己的欲望,于是引得“节日”的机械不断从拓扑空间中制造出一个个新的变种品系。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谁也无法凭空想象电话是什么东西——传真、视频会议、在线翻译、手势识别技术或电灯开关也是一样。传统告诉我们,你能够在眨眼之间把讯息发送到全世界,而那种方式就叫做电子邮件。但传统并没有说,电子邮件是一张大口,可以随意从你身边的任何东西上面变化出来,还长着你朋友的嘴唇,能把讯息读给你听。但上面这种对电子邮件的传统解释还算正常,如果把它描述为古怪的文本指令和邮局路径网络,则会让不明所以的人产生更大的歧义。而“节日”以前不曾与地球附近区域的人类文化打过交道,所以当人们要求他们创造各种奇迹时,他们只能猜测其中的含义。但在很多时候,他们都猜错了。
博雅对信息交流方面的事情知道得很多。小时候,祖父曾把他抱在膝头,给他讲自己祖父讲过的各种传说。有些传说讲的是管理信息系统,可以告诉管理者许多事情,让他们能够了解这个世界和更多别的东西。有些传说讲的是人类当中那些奇怪的天才人物,可以在需要时随意发挥任何能力。有些传说讲的是新彼得格勒那些进行秘密联络的持不同政见者,他们把某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拼凑在一起,也管这玩意儿叫做管理信息系统:比方说,一台台照相机,装着带有护罩的巨大摄像头,蹲伏在城市的顶楼和屋脊上,将拍到的图像输入革命组织的数字神经系统。
博雅在离开普罗茨克之前,曾与蒂莫谢夫斯墓一起待过一段时间。奥列格让充满自大感的博雅泄了气:他提醒博雅,他只算是新彼得格勒苏维埃政府里的一名高官,而这个苏维埃政府也只算是自由市场中的一只良性寄生虫,只算是一套能够保持负载平衡的运算规则系统;当真正美好的公平竞争大环境建立起来之后,这套规则系统便会被抛弃。奥列格还在他的体内植入了蠕虫:当它们与他的神经系统建立连接后,他感到脑袋里痒得令自己发狂,而且有时还伴以一阵阵灼烧感。蒂莫谢夫斯基必须有针对性地进行探询,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博雅拥有如此奇怪的中产阶级渐进主义观念,以便能够刺激自己这位以前的同僚,让他接受思想上的升华改造,但到最后,鲁宾斯坦还是没什么起色。鉴于目前他的头脑已被逍遥派的论调牢牢占据,如果再不接受思想改造便会被中央委员会排斥出去。所以他的头颅才会令人厌恶地发痒,而当国家通讯委员会的蠕虫与他的大脑建立工作关联之后,各种奇怪的幻觉也让他备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