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矿场事件(第11/14页)

他们来到她的房间,他呼吸沉重,脸色苍白。“进去!”她命令道。

“我难受得要死,”他喃喃道,“有水喝吗?”

“有。”她关上身后的舱门,转动锁头,“水池在那边。”

“多谢。”.他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些水,又用瓷杯喝了许多,“该死的酒精脱水症。”他直起身。“你觉得我不该这么蠢吧?”

“我是这么想过。”她抱着胳膊看他,淡淡地说。他像只湿淋淋的老鼠一样甩甩身上的水,重重地坐在瑞秋整洁的床上。

“我急于忘掉一些事情,”他郁郁地说,“或许太急了。我很少这样,不过被关在这里,除了自己身边没有别人,实在让人难受。这些天我见到的只有缆线和图表,还有午饭时碰上的几个天真的年轻候补争检察局的那个家伙整天都在那儿晃悠,盯着我,偷听我说的每句话。这他妈的就跟坐牢一样。”

瑞秋拉出一张折叠椅坐下:“这么说你从来没坐过牢,你应该感到幸运。”

他撇撇嘴:“那你坐过了?作为公务员?”

“对。有一次一个农业联合企业告我商业间谍罪,把我整进牢里待了八个月,跨国大赦后又成了被禁运的贸易犯,我很快就受不了了。”这些记忆直到现在想起来还让她有些后怕,不过那些疯狂的愤怒在时间的冲洗之下,只留下灰色的阴影。这还不是她在里面待得最久的一次,不过她现在还不打算告诉他。

他摇摇头,微笑起来:“不过新共和国就很像一个监狱了,对吧?”

“唔。”她的眼光穿过他,一直看到后面的墙上,“我觉得你可能有点过于夸张了。”

“至少你也酥认他们都是意识形态的囚徒,对不对?他们经历了两百年的暴力镇压,无法超越自身文化来做外部考察,所以才搞出这样一个烂摊子,把我们也卷了进来。”他朝后躺下,脑袋靠在墙上,“对不起,我太累了。我连续干了两班时间做推进器校准,然后又花了四个小时在‘光荣号’上,修理RCS氧化剂逻辑开关。”

“你请便。”瑞秋解开外套扣子,弯腰脱下靴子,“嗷。”

“脚疼?”

“该死的海军,总要站着,我要不站好也挺丢人的。”

他伸了个懒腰:“说点别的,你觉得‘七角’军队会干吗?”

她耸耸肩:“可能会一直把我们赶出去,然后逼新共和国给予补偿。他们是实用主义者,可没有这些国家荣誉啦,英勇啦,男人气魄啦之类的屁话。”

马丁坐起来:“既然你要脱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挥挥手:“没关系,请随意。”

他俯下身忙着脱鞋:“换个角度来看。咱们那里大多数人都和家人朋友在一起,过着舒适的生活——养花草,设计商用甲壳虫,画风景画,养小孩儿之类的,像昆虫学家似的挑剔生活小事。我们他妈的怎么不亲自动手?”

“我以前亲自做的。”他好奇地抬起头看她,她却沉浸在遥远的回忆中。“我做过三十年家庭主妇,你相信吗?我笃信上帝,丈夫挣钱养家,有两个可爱的孩子和一个郊外的花园。每周日去教堂,不能让任何事——任何事——破坏那种虔诚。”

“啊。我就觉得你真实年龄比外表要大。60年代晚期的?”

“哪个60年代?”她摇摇头,自问自答,1621世纪60年代。我1949年出生,成长在一个浸信会小镇上,一个默默遵循信仰的浸信会家庭里——爱查顿出现后浸信会就不再开放,我们大概都怕得要命。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我都快记不起来了。仿佛突然之间我就四十八岁了,孩子们都上大学了,我却发现自己对教义一个字都不信。那时候长寿疗法已经成熟了,牧师也不再说这是邪恶地篡改上帝的意志。何况我并非真正的信徒,我只是盲从丈夫的信仰而已。后来,我从家里搬了出来,接受了治疗,六个月后就年轻了二十岁。我度过了常见的斯特灵神游阶段,更名改姓,改变生活,改变了自己的一切。我加入了一个无政府主义者公社,学会了耍手段,开始参与激进的反暴力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