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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利怎么样了?”丹沃斯问道,暗暗咬紧牙关准备接受那个回答。
科林说:“他已经差不多全好了,不过又复发了一次,但现在他好多了。他想见你。”
“别——”丹沃斯喊道,但修女已经砰地关上了门。
“那不是巴特利的错。”玛丽曾经说过,当然,那不是他的错。定向力障碍是流感的早期症状之一。他想到自己没法按对安德鲁斯的电话号码;他想到皮扬蒂妮女士,在钟乐排练中一再犯错,嘴里嘟囔着“对不起”,一次又一次。
“对不起。”丹沃斯小声说道。那不是巴特利的错,那是他的错。他太担心那个实习生的运算结果了,他的担忧传染给了巴特利,以至于巴特利决定重新输入坐标数据。
科林把书落在床上了,丹沃斯把它拉过来。它好像重得不可思议,当他端起书来翻开的时候,他的胳膊都发颤了。
黑死病在圣诞节时席卷了牛津,大学完全陷入停顿,那些还能动弹的人带着鼠疫病菌逃往周边的村庄。死亡人数难以计算,瘟疫所到之处“人烟灭绝,甚至连掩埋死者的人都凑不起来”。为数不多的幸存者设置了路障,把自己隔离在大学里面,躲躲藏藏,并且四处寻找替罪羊。
丹沃斯戴着眼镜睡着了。当护士帮他取下眼镜时,他醒了。
“对不起,”她说着,把眼镜放进抽屉。“我不想吵醒您的。”
丹沃斯眯着眼看她:“科林说这场流感被控制住了。”
“是的。”她回答,查看着他身后的显示屏,“他们找到了病毒来源,同时得到了类似物,真是刚刚好赶上。概率显示这种流感的发病率是85%,而即使有抗生素和T细胞增强术,死亡率也高达32%,那还没把补给品短缺和医护人员受传染的情况考虑进去。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有差不多19%的死亡率,还有很大一部分病例尚未脱离危险。”
她抬起他的手腕,又看了看他脑后的显示屏。“您的烧退了一些了,”她说,“您非常幸运,知道吗?类似物对已经感染了病毒的人不起作用。阿兰斯医生——”她突然停住了。他不禁揣测起玛丽难道曾经说他没戏了?“您非常幸运,”她又说了一遍,“现在试着睡会儿吧。”
丹沃斯睡着了。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葛德森太太正站在他身边,时刻准备着用她的圣经发起又一轮攻击。“他必使你所惧怕埃及人的病都临到你,贴到你身上,”他刚一睁开双眼她就开始念起来,“又必将没有写在这律法书上的各样疾病、灾殃降在你身上,至你灭亡。”
“也必将你们交在仇敌的手中。”丹沃斯小声嘀咕道。
“什么?”葛德森太太问。
“没什么。”
葛德森太太找不着自己读到哪里了,于是来回翻着书页,寻找着与瘟疫相关的段落,然后又开始念起来:“神差他独生子到世间来……”
要是知道会发生什么的话,上帝永远不会把他送来,丹沃斯想。希律王、对无辜婴孩的屠杀,还有客西马尼。
“给我念念马太福音吧,”他说,“第26章39节。”
葛德森太太停下来,恼怒地看着他,然后飞快地翻到马太福音:“他就稍往前走,俯伏在地祷告说,我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这杯离开我。”上帝不知道他的孩子在那儿,丹沃斯想。他把他的独生子送到世间来,但定位数据出错了,有人把时间通道关闭了,所以他没法和他取得联系,接着他们拘捕了他,把一顶荆冠戴在他的头上,把他钉上了十字架。
“第27章,”他说,“46节。”
她紧抿嘴唇,翻着书页:“我真的不觉得这些是合适的经文——”
“读!”丹沃斯命令道。
“约在申初,耶稣大声喊着说,以利,以利,拉马撒巴各大尼?就是说,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