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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带着铲子和布莱基已经僵硬的尸体穿过草地向教堂走去,然后绕到教堂北面。她把小狗放下来,开始在结着冰壳的雪里挖掘。地面硬得像石头一样,木头铲子甚至不能在上面留下凹痕。她爬上小山,走到森林边缘,挖着一棵白蜡树下的积雪,然后把小狗埋在松散的落叶堆中。

“安息吧。”她念道,以便能对艾格妮丝说为小狗举行了一场基督教的葬礼,然后她沿着来路下山去。

伊芙琳希望此刻盖文会骑马出现,这样她就能让他在大家都还睡着的时候把自己带到传送点去。她慢慢地走过草地,凝神听着马蹄声,她把铲子靠在围栏上,然后绕过庄园围墙的外围向大门走去,可她没听见任何动静。

她在大门边站到觉得身上有了寒意,然后沿着围墙走回猪圈处,回到庭院里。庭院里依然空无一人,萝丝曼德坐在前厅,披着斗篷。

“你去哪儿了?”萝丝曼德问,“我到处找你。那位文书——”

伊芙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了?他要走吗?”

“不是的。”萝丝曼德起身走进大厅,大厅里空荡荡的。女孩解开布罗伊特爵士的胸针,脱下斗篷:“他生病了,洛克神父派我去找你。”

“病了?”伊芙琳重复道。

“是的。奶奶派麦丝瑞到卧室去给他送些吃的,然后发现他发烧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的心头。他睡在我曾睡过的床上,伊芙琳想,他感染了我身上的病毒。“他有什么症状?”伊芙琳问。

萝丝曼德打开了卧室的门。

狭小的房间里几乎没有她们立足之地了。洛克神父在床边,伊莉薇丝站在他身后,她的手抚在艾格妮丝的脑袋上。麦丝瑞缩在窗边。艾米丽夫人跪在床脚,身边放着她的药匣子,正忙着调制某种气味难闻的药膏。而屋子里还弥漫着另一种气味,那气味如此浓烈,盖过了药膏里芥末和韭葱的气味,中人欲呕。

除了艾格妮丝,每个人看起来都一脸惊恐。伊芙琳忍不住想,他要死了,他感染了我曾感染的病毒,他要死了。

她朝文书看去。他躺在床上,没有盖被子,只穿着一件亵衣。他的其他衣物散挂在床脚,那件紫红的斗篷拖到了地板上。他的亵衣是黄色的丝绸织成,上面的系带已经解开了,使得他的大半个胸膛露了出来。他病了,我从来没有病成那样,伊芙琳想,即使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

伊芙琳迈步向床走去,脚踢到了一个半空的陶制酒瓶,把它踢得咕噜咕噜地滚到床下去了。文书闻声缩了一下。

“他吃了太多油腻的东西。”艾米丽夫人说着,在石碗中捣着什么。

但那显然不是食物中毒,也不是酒精中毒,他病了,伊芙琳想,病得非常厉害。

文书用嘴急促地呼吸着,喘得像可怜的布莱基一样。他的舌头伸了出来,呈现鲜红的颜色,看上去好像肿了起来。他的脸呈现出更深的红色,表情扭曲,就好像正经受着巨大的恐惧。

伊芙琳怀疑他是不是被下毒了。主教使节那么着急地离开,他还告诉伊莉薇丝让文书一个人待着。14世纪时教会没少干这种事情,不是吗?修道院和大教堂里的神秘暴毙事件,体面的死亡方式。不过那不能说明什么,主教使节权力很大,他完全可以将文书降级,而没必要毒杀他。

“他得的是霍乱吗?”伊莉薇丝夫人问。

不是的,伊芙琳在心底回答,试着忆起霍乱的症状:剧烈的腹泻和呕吐,体液的大量流失,痛苦的表情,脱水,紫绀,极端口渴。

“你渴吗?”伊芙琳开口问道。

文书没有反应,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看上去也肿了。

伊芙琳将手放在文书的额上,他微微缩了一下,发红的双眼扑扇着睁开了,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