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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冻死了,伊芙琳想。但那是没有法子的事,我不能起身生火。我不能,我太冷了。这会儿即使是被绑在火刑柱上烧听上去也不错。

她没想到她会睡过去,她没注意到任何逐渐扩散开来的温暖,要是她注意到了,她会为此感到担忧,因为那实际上是体温过低导致的麻痹在她的身体里蔓延。但她一定是睡过去了,因为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夜晚已经降临在这片林中空地上了,实实在在的夜晚,寒星在她头顶树枝交叉而成的网格间闪着冷冷的光。

在睡着的时候她滑到了冰冷的地面上蜷成一团,头靠着马车轮子,身子仍在打着寒战,头皮一跳一跳的,好像脑子里有个大钟在轰鸣。她浑身发痛,特别是胸口处,刚才她捡生火的木柴时搂着木柴的那个地方。

伊芙琳在斗篷下面扭转手臂去摸胳膊底下接种疫苗的地方。它还肿着,尽管摸上去不疼,而且也不痒了。也许那是个坏兆头,她想,也许它不痒了正意味着疫苗不起作用了。

她试着抬抬头,眩晕马上袭来。她把脑袋低回原处,然后从斗篷中挣出手来,动作非常小心、非常缓慢,每动一下她都觉得恶心想吐。她合拢双手,贴着脸庞。“丹沃斯先生,”她说道,“我想您最好来把我接回去。”

伊芙琳又睡着了,当她醒过来的时候,依稀听到了微弱的、短波电台播放的丁零当啷作响的圣诞音乐。噢,太好了,她想,他们已经开启了传送网,于是她试着靠住马车轮子坐起身来。

“噢,丹沃斯先生,我真高兴您来了,”她强忍恶心,“我还担心您收不到我的讯息呢。”

那丁零当啷的声音变大了,她能看见一点儿摇曳不定的光亮。“您生火了,”她说道,“您是对的,天气越来越冷了。”透过斗篷,她能感觉到马车轮子冰凉的温度。她的牙齿又开始打战:“阿兰斯医生是对的,我应该等到那处肿胀消退。我不知道反应会这么剧烈。”

那根本不是火堆,那是一个灯笼。丹沃斯正提着它向她走来。“这并不意味着我感染了病毒或是霍乱,对不对?”她已经口齿不清了,牙齿打战得厉害,“那是不是很可怕?在中世纪染上了瘟疫?至少我入乡随俗了。”

她笑起来,声音尖利刺耳,近乎歇斯底里。“我没事。”她有些语无伦次,“我知道您很担心,但是我会一切安好的。我只是——”

他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灯笼在她身前的地面上投下一圈摇曳不定的光晕。她能看见丹沃斯先生的脚。他穿着一双软皮制的鞋子,正像留下那个脚印的那种鞋子。她挣扎着想问问他是不是吉尔克里斯特先生让他穿上一身真正的中世纪服装来接她回去,但那晃动的光圈再次让她感到头晕。

她阖上双眼,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正跪在她的面前。他已经放下了灯笼,光映照在他斗篷的兜帽和交叠的双手上。

“我没事,”她说,“我知道您很担心,但是我没事。真的。我只是觉得有一点难受。”

他抬起了头。“Certes,it been derlostuh dayes forgott foreto getesthissahntes im aller.”他说道。

他有着一张线条刚毅、沟壑纵横的脸,一张残酷的脸,一张杀人犯的脸。他看见她躺在那儿了,于是走开等待天黑,然后折返回来。

伊芙琳试着抬起一只手来挡开他,但是她的手不知怎么地在斗篷下缠成一团。“走开。”她的牙齿打战得如此厉害,以至于话不成句,“走开。”

他又说了些别的话,这一次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上升的转调,一个问题。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那是中古英语,她想。我学了3年的中古英语,而拉提姆先生教给了我所有应该了解的关于形容词变音的东西。我应该能听懂的呀,难道是发烧的缘故,所以我听不明白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