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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挪不动马车。不管是谁站在那儿,站在两棵橡树中间观察着她,他都已经知道马车在这儿了。也许他甚至看到了它从天而降,看到它在闪亮的空气中凭空出现,就像是炼金术士变的某种戏法。如果情况是那样的,他很有可能已经跑去搬丹沃斯先生一直确信的百姓时刻准备着的火刑柱了。但如果情况是那样,他想必会说些什么的,哪怕只是“唷”或者“天父呀”,但他没有跑开,那意味着他并没看见她的传送。可当她躺在树林中间,身边还有辆几乎散架的马车,那会儿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会不会想她是在路上遭到了袭击,然后被拖到这儿来以掩藏罪证?

那他为什么没有试着帮助她呢?为什么他站在那儿,沉静得像一棵橡树呢?也许他以为她已经死了。他也许是被她未曾经过临终告解的尸体吓到了,一直到15世纪,人们都还相信任何没有被妥善埋葬的尸体会马上被恶灵盘踞。

或者他是去寻找帮手了,也许这会儿他正带着半个村子的人往这儿来。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应该待在这儿等他回来,她甚至应该再躺下。当村民们到这儿的时候,他们会猜测她的种种,然后把她搬回村子,事情就会按照一开始她所计划的方式进展下去。可要是他一个人折返回来了,或者带着根本没打算帮助她的朋友们一起回来了呢?

她想不下去了。头痛已经从她的太阳穴处扩散到了眼睛后面。当她揉着额头时,它开始一跳一跳地痛。而且她觉得那么冷!这件斗篷,尽管有着兔毛衬里,却根本一点也不暖和。人们是怎样穿着像这样的斗篷活过小冰川期的呀?

至少她可以做些什么来抵御寒冷。她可以收集一些木头生一堆火,要是那个脚印的主人怀着恶意折返回来,她还可以用一根熊熊燃烧的木头抵抗。如果他是去寻求帮助,却在黑暗中找不到回来的路了,火堆可以为他指明方向。

她又绕着林中空地走了一圈,找寻木柴。丹沃斯曾经坚持让她学会怎样不用火绒或火石而生起一堆火来。“难道吉尔克里斯特希望你在中世纪被冻得要死,而不知道怎样给自己生一堆火?”他说的时候义愤填膺。

枯枝冰得她双手冰凉,而每次她俯身去捡一根枯枝,她的头就痛一下。最后她不再把身子全部弯下去了,而只是微微曲背,使头部保持水平,试着抓取低垂的细枝。那只起了一点儿作用,也许头疼和气喘吁吁都是因为太冷了而引起的——她必须把火生起来。

木柴摸上去冰凉刺骨,而且湿乎乎的。树叶也是潮湿的,湿得就算用火绒也点不着,她必须找到干燥的引火物和一根尖锐的枯枝来引火。她弯下腰,小心地使头部保持水平,把那一小捆木柴放在一棵树的树根旁边,然后返回到马车处。

马车被打坏的那一侧有一些断裂的木料,她可以用来引火。她用手拿住两片木料,试着把它们扯下来,尽管这些木料也是冰凉的,但至少摸上去是干的。车轮上方有一大块突出的尖木料,她俯身去抓,却几乎摔倒在地,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突然袭来。

“你最好躺下来。”伊芙琳大声地对自己说道。她紧紧抓住马车的框架以支撑身体,缓缓地坐下。“阿兰斯医生,”她微微喘息着说道,“您应该想些办法来预防时滞症。它太可怕了。”也许这阵眩晕或许会过去,她就能生火了。但仅仅想到生火要弯腰,那种恶心欲呕的感觉便又回来了。

她把兜帽拉上,闭上了眼睛,头痛欲裂,刚才那个动作好像将她的注意力聚焦到了头部的疼痛上。什么地方不对劲,这可能不是时滞反应。她觉得那么冷。她扯过斗篷,像裹毯子一样把自己裹起来,她的牙齿开始格格打战,双肩也开始剧烈地、痉挛一般地战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