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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盘子。那天的场景历历在目,相同的画面也在罗利脑中重现。在通感世界中,他就站在小真子身旁。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虽然中间时断时续,但是强度更大。通常来说,通感一开始只是一系列支离破碎的影像,直到两只大脑逐渐适应对方,最终合二为一,实现神经连接。而与真子通感时的画面就像在放电影一样,他既是场景外的观众,同时又是电影里的角色。他手里拿着一只断了带子的小红鞋,听到仿佛得了肺癌似的重咳声—罗利不知道真子是否也如此强烈地感受到他的经历。他猜想应该不会—通感断开的原因之一就是她在自己的记忆中陷得太深。如果像罗利一样,她也能强烈地感受对方记忆的话,两人的大脑意识就会重新叠合,通感也不会中途断掉。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真子哀伤道。

“当杨希……被怪兽抓走时,”罗利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还连接在一起。我感受到他的恐惧,无助……还有痛苦。然后,他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真子点点头,把手放在心口上。

“我感受到了。”她说道,“我知道。但你也不能总是自责,你要学会原谅自己。”

“我们待在彼此的大脑里太久了,最难适应的就是对方突然变得沉默无声。”他沉重地说道,“让别人进入你的思想—实现真正的连接—你必须信任他们。今天……今天的通感很强烈。”

“是的。”真子赞同道。

在他们眼前,起重机正把一块外壳从“危险流浪者”身上揭下来。随后,技工们小心翼翼地爬进了机甲,焊接喷灯闪耀的光照得内部一片通明。

“它的心脏。”真子问道,“你看过吗?”

旧的核动力涡轮发动机已从核反应堆安全壳(reactor housing)中取出。机甲核反应堆本身采用独家设计,发明者是一名曾供职于西屋电气公司(Westinghouse)的工程师。由于公司禁止他在实验室里研究便携式核武器微型化技术,他一气之下,毅然离开了西电。之后他想方设法搭上了参与建立PPDC的承包商,终于将自己设计的小型核反应堆变成众多前三代机甲的动力核心。然而由于防护不足,它们也成了夺走几个驾驶员性命的罪魁祸首。现在,“危险流浪者”的核反应堆在三个地方安装了新屏蔽层:反应堆室内部,反应堆安全壳和涡轮发动机的汽缸内壁。

“很久以前看过。”罗利回答。

他回想起曾经的“流浪者”。真子在一旁注视着,罗利几乎能感觉到她多么渴望能再次通感,这样她就可以分享关于“流浪者”的记忆了。

“你给它取的名字,对吧?”她问道。

罗利点点头。

“我父亲是个铸剑师,”她继续说道,“每把剑都是他亲手制作的。他说过,当战士给自己的武器命名时,他们之间就会结下不解之缘。”

“真有道理。”罗利感叹,“我一直很想念它,它是我的一部分。”

“在我们搞砸之前—”真子语中带着遗憾。她犹豫了片刻,然后问道:“我们今天的连接算得上好吗?”

罗利仔细思考了片刻。“是我所有经历当中最强烈的。”他回答。这是事实,只是说出来后感觉对杨希有失恭敬。也许这就是真子所说的“原谅自己”的部分意思吧。

“危险流浪者”转了个方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罗利突然迷信起来,好奇心油然而生。他真想知道“流浪者”到底能不能听到它的驾驶员如此亲近的交流。

“很抱歉,我以前说你很‘危险’。”真子有点难为情。

“你说的是‘难以捉摸’。”罗利打趣道,“不过我更喜欢‘危险’这个词。”这时,通感中的某样东西突然飘过罗利脑海,他脸上泛起了微笑。“在通感的时候,我听到一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