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17(第6/7页)

“我认为没有那个必要,现在我依然这么认为。”

“哦,那是必要的,而且你心里清楚。上帝啊!说到上帝,你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告诉我,上帝创造了种族,把黑人安置在非洲,就是要把他们拴在那儿,让传教士跑去告诉他们,耶稣爱他们,但打算叫他们留在非洲?我们把他们运到这儿,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所以错在他们!耶稣爱众生,但人分不同种类,每一类,各有围栏把他们圈起来,照耶稣之意,任何人可以想走多远走多远,但必须在那围栏之内——”

“琼· 露易丝,回到现实中来。”

他说得如此轻巧,使她顿时张口结舌。她汹涌如潮的恶语,劈头盖脸地砸向他,可他依然稳坐在那儿。他拒绝动怒。在她内心的某个角落,她觉得自己一点不像淑女,而相反,世上没有一种力量可以撼动他的绅士风范,不过,脑海里的活塞继续驱使着她:

“行,我回到现实中来。我会直接着陆在我们家的客厅。我会走到你面前。我信任你。我敬仰你,阿迪克斯,我这辈子从未那样敬仰过一个人,以后也绝不会再有。如果你给过我一点暗示,对我食言过几次,冲我发过脾气或不耐烦过——如果你不是十全十美,也许我本可以接受我看见你干的事。如果你让我撞见一两次你在为非作歹,那么昨天我就能理解。我会说,那就是他的德行,那是我的老爹,因为在人生的路上,我对此已有准备——”

她父亲的脸上流露出关怀、近乎恳求的表情。“你似乎认为我在参与一件十恶不赦的事,”他说,“那个议会仅是出于我们的防卫,琼· 露易丝——”

“欧汉隆先生是我们仅有的防卫吗?”

“小宝贝,我很乐意说明欧汉隆先生不是梅科姆县公民议会的典型成员。我希望你注意到了我在介绍他时只有寥寥片语。”

“你讲得是比较简短,但阿迪克斯,那个人——”

“欧汉隆先生没有成见,琼· 露易丝。他是个虐待狂。”

“那么你为何偏偏让他上台呢?”

“是他要求的。”

“你再说一遍?”

“哦,是真的,”她的父亲含糊地说,“他去全州各地的公民议会发表演说。他征求许可,想在我们的会上发言,我们批准了。我倒认为他是收了马萨诸塞州某个组织的钱——”

她的父亲从她面前转开,眺望窗外。“我一直在试图使你明白,梅科姆县的这个议会,不管怎么说,只是一种防卫手段,以免——”

“防卫,鬼扯!阿迪克斯,我们现在不是在谈宪法。我在努力让你看清一些事。瞧你,你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我这辈子从未见过你像这儿的白人那样,你在同黑人讲话、在要求他们做某些事时,没有半点背着手的傲慢态度。你同他们讲话时,也没有半点‘别越界,黑鬼’的意思。

“可当他们作为一个民族出现时,你却伸出手挡在他们面前,说:‘停下。你们只能走到这儿!’”

“我以为我们一致同意——”

她的话音里饱含讽刺:“我们是一致同意,他们落后,他们目不识丁,他们肮脏、可笑、懒惰、一无是处,他们幼稚至极,他们愚蠢,他们中的有些人确实如此,但有一件事,我们没有达成一致,也永远都不可能达成一致。你拒绝承认他们是人。”

“何以见得?”

“你拒绝给予他们希望。这个世上的任何人,阿迪克斯,任何有头、有手、有脚的人,生来就在心中怀有希望。你在宪法里找不到这句话,那是我在上教堂时的某个时刻领悟到的。他们头脑简单,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但那不表示他们低人一等。

“你告诉他们,耶稣爱他们,但爱得不多。你在用卑鄙无耻的手段为在你看来对大多数人有益的目标而辩护。你的目标很可能是对的——我觉得我信奉的也是同样的目标——但你不能把人当作你的工具,阿迪克斯。你不能。希特勒和俄国那伙人已经为他们的祖国干下了某些天理不容的好事,他们屠杀了数百万人,使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