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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很迷人,高高地建在一片能够俯瞰大海的悬崖边。在小屋底下,通过一段弯曲的楼梯之后,是一片狭长的白色沙滩,外面有一小片向内凹的繁茂树林,如同手臂般保护屋子不被来自文明的眼睛所窥视。正是在这里,莱拉度过了那些裸体日光浴的午后;而马汀则把那些下午喂给了空虚的字眼和平凡的词句,他坐在书桌前,把它们用打字机打出来。
新书进行得很不顺利。《起来吧,我的爱人!》里面那种具有创作特色的自发性力量不见了。灵感不来了,或者说,其实来过,只是他没能力抓住。他知道他的心情有一部分要归咎于婚姻。莱拉具备了所有新娘都该拥有的特质,但她缺乏另一种东西,一种难以辨别的,晚上奚落他、而在白日又如鬼魂般纠缠着他的东西……
八月的中午既炎热又潮湿。一阵徐徐微风吹向海边,即使这阵风强到足以掀起书房窗口的窗帘,也没有强到可以吹走当他悲惨地坐在书桌前方那一大片窒闷的空气。
他就坐在那里,用手指把一字一句打出来,与灵感搏斗,他听到了底下海滩起伏的柔和浪声,想起了莱拉。她在太阳下躺着,黑暗而镶着金光的身影一遍遍地侵扰他的思绪。
过了不久,他发现自己正在推测莱拉可能用什么姿势躺着。侧躺,很有可能……或者也可能仰躺,金色的阳光如雨点般落在她的大腿、腹部和胸部上。
他的太阳穴轻轻跳动着,指尖感到一阵颤动,经过他漫不经心摆弄着桌上铅笔的动作传了过来。莱拉静静地躺在海滩旁,深色的头发在她的头和肩膀旁边飘散开来,她的蓝眼凝视着天空……
从上面往下看,她会是什么样子的?如果说,从悬崖的高度往下看呢?她看起来会像另一个躺在海边的女人——一个以某种神秘方式吸引着他并且赠与了他一双文学翅膀的女人吗?
他想知道,而就在他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那股颤动变得更严重了,太阳穴也跳动得更厉害、更慢,渐渐与海潮的节奏互相应和。
他看往墙上的时钟,两点四十五分。几乎没什么时间了,再过半个小时,她就会回来冲澡。他麻木地起身,缓缓走过书房,走进客厅;接着他又穿过客厅,走到格子门廊那里去,门廊面朝着绿色草坪、悬崖边缘,以及闪烁发光的夏日海面。
脚下的草皮非常柔软,而下午的阳光和海潮声带来某种梦幻感。靠近悬崖时,他双手双膝跪地,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似的小心地匍匐前进。到了距离悬崖边缘几英尺处,他把身体伏低到与手肘、大腿齐平,缓缓地爬完剩下的一小段路。他谨慎地把长草分开,向下俯视,看往底下细长的白色沙滩。
她就躺在他正下方——而且是仰躺。她的手臂在海水里挥动,手指在海水里悬着,荡着。她的右膝朝上,像一座金黄色的血肉所形成的优雅小山丘……而那片平坦的小腹也是金色的,她柔柔隆起的双峰也是。她的颈项是辉煌的金色山脊,直通往她骄傲的下颏,还有那如广阔台地般的金色脸庞。她湖泊般的蓝眼睛则因安详的睡眠而紧紧闭上。
幻觉和真实彼此融合了。时光倒转,接着停了下来。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蓝眼睛睁开了。
她遥望着他。起初,她的脸上出现了惊异的表情,接着是理解(虽然她其实一点也不理解),最终唇边扬起一朵召唤的微笑。她朝他举起手来。
“亲爱的,来这里,”她呼唤着,“下来这里看我!”
当他步下蜿蜒的楼梯走到海边,他的太阳穴跳动着,淹没了海浪的声音。她在大海旁等待着他,一如往常。突然之间,他却成了一个巨人,脚步跨过低谷,肩膀刷向天空,地面在他巨大的脚步下颤动。
你是如此美丽,我的爱,美丽如得撒,秀美如耶路撒冷,威武如展开旌旗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