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绿卡人 第二十九章(第14/15页)
我想他是在开玩笑,但是不太确定。我接起电话。“我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但是我现在很困,所以——”
电话另一端带着喘息的声音说不会耽误我很久。我对霍斯蒂做了个口型,杰基·肯尼迪。他点点头,又倒了一点儿香槟。我转过身,好像背对着霍斯蒂就能防止他听到我们的对话。
“肯尼迪夫人,您真的没必要打电话来,”
我说,“但我还是很荣幸听到您的声音。”
“我想感谢你所做的,”她说,“我知道我丈夫已经代我感谢你,但是……安伯森先生……”
第一夫人开始哭泣。“我想代表孩子们感谢你,他们今晚能跟妈妈和爸爸道一声晚安。”
卡罗琳和约翰——约翰。直到那一刻他们才从我的脑海浮现。
“肯尼迪夫人,不客气。”
“我知道那位死去的年轻女子即将成为你妻子。”
“是的。”
“你肯定很心碎。请接受我的哀悼——尽管远远不够,我知道,但是我务必表示哀悼。”
“谢谢您。”
“如果我能改变……如果,用任何方式,我能扭转时钟……”
不,我想,那是我的任务,杰基女士。
“我能理解,谢谢。”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这次电话比在警察局跟肯尼迪的通话更加艰难。可能是因为那个电话仿佛梦境,而这个不是,但主要是因为我从杰基·肯尼迪的声音中听到恐惧依然存在。她似乎真正理解她丈夫是多么侥幸。我从肯尼迪本人身上没有听出来。他看起来坚信自己得到了苍天应许的护佑、祝福甚至永生。在电话的最后我记得请她确保她的丈夫任职期间别再坐敞篷车。
她说这一点我可以放心,然后再次感谢我。我再次告诉她别客气,然后挂断电话。当我转过身时,我发现屋内只剩我一个人。我跟杰奎琳·肯尼迪打电话的当儿,霍斯蒂已经离开。剩下的只有烟灰缸里的两只烟屁股,一杯喝了一半的香槟酒,另一张潦草的纸条,躺在我的黄色拍纸本旁,拍纸本里是“致有关人员”的信。
“进汽车站之前把窃听器处理掉,”上面写道。下面写着:“祝你好运,安伯森。对你的损失深感遗憾。霍。”
或许他很遗憾。但是遗憾不值钱,不是吗?
遗憾很不值钱。
11
我穿上厨房侍者的伪装,乘电梯下到负一楼,电梯里一股鸡汤、烧烤汁和杰克·丹尼威士忌的气味。门打开时,我迅速穿过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厨房。我想甚至没有人会看我一眼。
我从一条巷子里出来,几个酒鬼正在垃圾桶里捡东西。他们也没有看我,尽管片状闪电划亮天空时他们抬头瞅了一眼。一辆没有明显特征的福特轿车停在巷口,发动机在空转。我钻进后座,车旋即开动。车停到灰狗长途汽车站之前,方向盘后面的人说的唯一一句话是:“好像要下雨了。”
他像拿扑克牌一样拿出三张车票给我。我挑了去小石城的那张。还有一个小时。我去了家礼品商店,买了只便宜的手提箱。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最终有东西要装进去。我不需要很多东西,在萨巴特斯我的家里有很多衣服,尽管那个住址位于近五十年后的未来,我希望不到一个星期之后它还在那里。爱因斯坦可能会喜欢的悖论,我疲惫而悲伤的脑子却从未想过——考虑到蝴蝶效应——它几乎可以肯定已经不再属于我。如果它还在那里的话。
我还买了份报纸,《失败先锋报》,只有一张照片,可能是专业摄影师拍的,更可能是看热闹的幸运儿拍的。照片上面,肯尼迪俯身护住不久之前跟我打电话的女人,那位今天晚上最后脱下粉色西装而且上面不会被血渍浸染的女人。
“约翰·菲茨杰拉德·肯尼迪英勇护妻,总统轿车加速驶离,险酿国家灾难。”标题上说。在这行字上面是36磅大字标题。空间很大,因为只有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