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1963年11月22日 第二十八章(第14/14页)
她已经不在楼梯上……但是我能听到她急速的脚步。
“萨迪,趴下!”我喊道,但是喊声淹没在奥斯瓦尔德步枪的爆裂声中。
我听到子弹从我头顶飞过。我听到她惊叫一声。
然后,是无数枪声,这一次枪声从外面传来。
总统的轿车已经离开,以极快的速度朝立交桥开去,车里的两对夫妇仍然蹲着,彼此拥抱。但是警卫车已经停在埃尔姆大街靠近迪利广场的远端。
摩托车上的警察也在街道中间停了下来,至少有四十几个人在观察,指着六楼的窗户,那里,一名骨瘦如柴、身着蓝色衬衫的男子清晰可见。
我听到一串砰砰的声音,仿佛冰雹打在泥土上。这声音来自偏离窗户击中上方和两边砖墙的子弹。很多子弹没有打偏。我看到李的衬衫波浪翻滚,仿佛一阵风从里面吹出来——红色的波浪,在布料上撕开小洞:一处位于右边乳头上方,一处位于胸骨处,第三处位于肚脐。第四处撕开了他的脖子。他像玩偶一样在模糊而飘满锯末的光线中舞蹈,那恐怖的咆哮从未离开他的脸。最后,他不是人,我跟你说了,他是别的东西。当我们听命于最邪恶的天使时,钻进我们身体的东西。
一颗子弹不偏不倚打在头顶的一盏灯上,击碎了灯泡,灯绳摆动起来。然后,一颗子弹击碎了刺客的头顶,就像在我来到的世界里李的一颗子弹击碎了肯尼迪的头顶一样。他倒在书箱上,书箱倒向地面。
下面响起喊声。有人喊道:“倒了!我看见他倒下了!”
跑步声冲上楼来。我把点38式手枪扔到李身旁。我还有意识,明白如果上楼的人发现我手里拿着枪,他们会将我一阵痛打,甚至会杀了我。
我准备起身,但是膝盖已经难以支撑。这样可能倒有好处。从埃尔姆大街上可能看不到我,而如果能看到的话,他们可能会朝我开火。于是,我爬到萨迪躺倒的地方,用双手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像拖动锚一般拖着我的左腿。
她的短衫前胸浸透鲜血,但是我能看到枪洞。
正中胸腔,乳房上方的位置。嘴里流出更多血。
她已经被血哽住呼吸。我把胳膊放到她身下,抱起她。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我的眼睛。眼睛在朦胧的光线中闪闪发亮。
“杰克。”她喘着粗气。
“亲爱的,别说话。”
但是,她没有听我的话——她何尝听过?“杰克,总统!”
“安然无恙。”轿车疾驰而去时,我根本没有看到他。但是李开了唯一的一枪时,我看到他惊了一下,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告诉萨迪他安然无恙。
她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现在,脚步声更加逼近,从五楼的平台朝最后一段台阶冲来。在下面远处,人群既惊慌,又疑惑。
“杰克。”
“哎,亲爱的。”
她笑了。“我们的舞跳得多得劲啊!”
当邦妮·雷和其他人赶到时,我坐在地上,怀抱着萨迪。他们从我身边冲过去。多少人我不知道。四个,可能是。或者是八个。抑或是十二。我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我抱着萨迪,把她的头靠在我的胸口,她的血浸透了我的衬衫。
她死了。我的萨迪。她掉进了机器里。
我不是一个轻易会哭的人,但是几乎任何一个失去心爱女人的男人都会哭,不是吗?是的。
但是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