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1963年11月22日 第二十三章(第8/11页)

8

我赶到时,他们正送来萨迪的晚餐:炒什锦。

那股气味让人清晰地想起约翰克·莱顿倒向地毯时(可怜,面部朝下)溅到手和胳膊上的血。

“嗨,安伯森先生,”我登记时护士长说道。

她头发泛灰,戴着古板的白色护士帽,穿着白色护士服。一只表袋别在令人生畏的巨乳上。她正从一大堆花后面打量我。“昨天晚上里面传出很多喊叫。我只告诉你,因为你是他的未婚夫,对吧?”

“对。”我说。当然,我希望如此,无论萨迪脸有没有被割伤。

护士从两个插得满满的花瓶中间往前凑近我。

几支雏菊戳进她的头发。“你看,我通常不会对我的病人说三道四,我也禁止年轻护士们这么做。

但是她父母对她的态度不正常。我猜我并不想指责他们跟那个疯子的家人从佐治亚州一同赶来,但是——”

“等等。你是说邓希尔一家和克莱顿一家一起开车来的?”

“我猜他们以前关系很亲密,所以行吧,没问题,但是他们探视自己的女儿时告诉她,他们的好朋友克莱顿一家正在楼下签字,从太平间把儿子的尸体转移出来……”她摇摇头。“父亲什么都没说,但是那个女人……”

她向周围张望,确定没有其他人,看到只有我们两个,又把脸转过来。她普通的圆脸上充满了可怕的愤怒。

“她一直啰嗦个没完。问了一下她女儿感觉如何,然后就是可怜的克莱顿,这可怜的克莱顿那。

你的邓希尔小姐一直缄口不言,直到她妈妈说他们又要换教堂了,多丢人啊。然后,女儿发了脾气,大喊叫他们出去。”

“做得好。”我说。

“我听到她喊叫,‘想看看你好朋友的儿子是怎么对我的吗?’,还有蜂蜜派,然后我就开始跑。她想扯掉绷带。妈妈……倾身向前,安伯森先生。迫不及待。她真想看看。我把他们赶了出去,让一个医生给邓希尔小姐打了一针,让她镇定下来。父亲——胆小如鼠的家伙——想替他妻子道歉。‘她不知道她让萨迪受刺激了,’他说。‘啊,’我回答说,‘那你呢?你哑巴了吗?’你知道那个女人走进电梯之前怎么说吗?”

我摇摇头。

“她说:‘我不能责怪他,我怎么能责怪他呢?

他过去经常在我们的院子里玩,他是个可爱的孩子。’你能相信吗?”

我能。因为我想我已经见过邓希尔夫人,跟她说过话。在西七街,追赶着她的大儿子,歇斯底里地大声喊叫。“站住,罗伯特!别走那么快,我还没说完!

“你会发现她……情绪过分激动,”护士说。

“我只想让你知道这是有原因的。”

9

她没有过分激动。如果她过分激动,我会更高兴。如果存在所谓平静的抑郁的话,那个复活节的晚上萨迪的大脑就处于这种状态。无论如何,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碟没有碰过的炒什锦。

她瘦了,颀长的身体看似漂浮在白色的病号服里,看到我走进来,她用病号服裹紧身体。

她笑了——用她还能微笑的半边脸——把完好的一边脸颊转过来让我亲吻。“你好,乔治——我最好这样称呼你,你觉得呢?”

“或许吧。你怎么样,亲爱的?”

“他们说我好些了,但是我的脸感觉像是被人浸在煤油里然后点着了一样。这是因为他们停用了止痛药。上帝不准我依赖麻醉药。”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找人说。”

她摇摇头。“麻醉药让我头晕,我得思考。而且,麻醉药让我很难控制情绪。我跟爸妈对骂了一场。”

只有一张椅子——除非你把墙角的便桶也算上——于是我坐到床上。“护士长跟我说了。按照她的说法,你绝对有理由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