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1963年11月22日 第二十三章(第2/11页)

之后,她疲惫地将脸转向墙壁。

“萨迪——亲爱的,是我。”

“嗨,我。”她说,没有转身。

我抚摸着她的肩膀,睡衣没有遮住的地方,她抽开身。“请不要看我。”

“萨迪,没关系。”

她转过身。伤心欲绝,吗啡效力之下的眼睛看着我,其中一只是透过纱布的缝隙窥视。肮脏的黄红色污渍浸透了绷带,我想是血水和某种药膏。

“有关系,”她说,“这跟博比·吉尔的情况不同。”她开始笑。“你知道棒球那些红色的针脚吗?那就是萨迪现在的样子。从上到下,到处都是。”

“会消失的。”

“你不明白。他从我的脸一直割到口腔里面。”

“但是你还活着。而且我爱你。”

“等绷带拿下来你再说吧,”她用沮丧、麻醉的声音说道。“弗兰肯斯坦的新娘跟我比起来像是伊丽莎白·泰勒。”

我抓起她的手。“我曾经读过——”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讨论文学,杰克。”

她又准备转过身,但是我抓紧她的手。“一句日本谚语。‘如果有爱存在,天花的疤痕会像酒窝一样美丽。’我爱你的脸,不管它变成什么样。

因为脸是你的。”

她开始哭,我抓紧她的肩膀,直到她平静下来。

实际上,我以为她睡着了,她却开口说:“我知道,这是我的错,我嫁给他,但是——”

“这不是你的错,萨迪。你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他有些不正常。但我还是嫁给了他。

我想主要是因为我爸妈殷切地期望这样。他们还没来,我真庆幸。因为我埋怨他们。这很可怕,不是吗?”

“你要指责的话,也有我的一份。我确信无疑至少两次看到他开的那辆该死的普利茅斯,去了。”

“你不必对此自责。询问我的州警局侦探和得克萨斯巡逻队员说约翰尼的后备箱里装满了车牌。他很可能是在汽车旅馆偷的,他们说。还有很多张贴纸,你称作什么来着——”

“标贴。”我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坎德尔伍德欺骗过我的那一张。“出发吧,俄克拉荷马人”。

我错误地以为反复出现在我面前的红底白色普利茅斯只是过去的又一处和谐。我本来应该知道的。

我可以知道的,如果我一半的注意力不是在达拉斯跟李·奥斯瓦尔德和沃克将军在一起的话。如果要指责的话,德凯也有份。毕竟,他看到了那家伙,甚至看清了他额头两边明显的凹陷。

随它去吧,我想,已经发生了。无法改变。

实际上,可以改变。

“杰克,警察知不知道你不是……你说的人?”

我拂开她右脸旁的头发,依然很长的那部分。

“没关系。”

医生把萨迪推进手术室之前询问她的警官也询问了我和德凯。州警局侦探温和地谴责了看太多电视西部片的人。巡逻队员表示赞成,然后握着我们的手说:“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也会做出完全一样的反应。”

“德凯尽力不让我卷入其中。他想确保下一年你回到学校时学校董事会不会有流言蜚语。对我来说,被疯子划了一刀可能意味着被以道德败坏为由而免职实在不可思议,但是德凯好像觉得最好——”

“我不能回去。我不能以现在的模样面对孩子。”

“萨迪,要是你知道有多少学生来这里——”

“这很甜蜜,很重要,但是他们正是我无法面对的人。你不明白吗?我想我能应付嘲弄我的人。在佐治亚州,我跟一个长兔唇的女老师一起教书,我从她身上学到很多应对青少年的冷酷的办法。让我不安的正是剩下的那些学生。心怀好意的那些。同情的眼神……那些无法直视我的人。”

她颤抖着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说道:“还有,我很生气。我知道人生很艰难,我想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这一点。但是,为什么它就得如此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