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萨迪与将军 第十九章(第4/14页)

“当然好了。”

他们走到门口。玛丽娜在跟布埃和奥尔洛夫聊天,两位男士正从后备箱把成箱的罐头搬出来。

但是,她不光在聊天,还有点儿卖俏。布埃看起来恨不能俯首帖耳。

在门廊上,李谈到了联邦调查局。德·莫伦斯乔特问他联邦调查局来过多少次。李举起三根指头。“一个特工名叫费恩,来过两次。另一个叫霍斯蒂。”

“直视他们的眼睛,回答他们的问题!”德·莫伦斯乔特说。“没有什么可害怕的,李,因为你不仅是清白的,而且是正义的!”

现在其他人看着他……不光是他们。跳绳女孩儿们也出现了,站在梅赛德斯街上我们这个街区被用作人行道的车辙上。德·莫伦斯乔特有了观众,正对着观众演讲。

“你如此热衷于意识形态问题,年轻的奥斯瓦尔德先生,所以他们当然会来。胡佛帮!据我所知,他们正在监视,可能隐藏在另一个街区,也可能隐藏在正对面的房子里!”

德·莫伦斯乔特一根手指指向我放下的窗帘。

李转过脸来。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庆幸自己已经把扩音器特百惠碗放了下来,尽管现在碗已经用黑色胶带缠好。

“我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和他们中情局的堂兄弟姐妹们不是已经几次找我,想威胁我告发我在苏联和南美的朋友吗?战争之后,他们不是把我称为秘密的纳粹吗?他们不是污蔑说我雇佣秘密警察部队通顿马库特打击和折磨我的竞争对手,赢得在海地的石油租期吗?他们不是控告我贿赂‘爸爸医生’杜瓦利埃暗杀特鲁希略吗?是的,是的,远远不止这一切!”

跳绳女孩儿们盯着他,张大了嘴巴。玛丽娜也张大了嘴巴。乔治·德·莫伦斯乔特一旦开口,便能席卷面前的一切。

“鼓起勇气,李!等他们来的时候,挺身向前!给他们看!”他抓起衬衫,撕开前胸。扣子砰声爆开,哗哗啦啦地掉在地上。跳绳女孩儿们喘着粗气,笑都没敢笑一声。跟那个时代多数的美国人不一样,德·莫伦斯乔特衬衫底下没有穿汗衫。他的皮肤宛如涂了油的红木。肥胖的胸脯悬在苍老的肌肉上。他右手拳头捶着左边乳头上方。“告诉他们:‘这是我的心,我的心是清白的,我的心属于我的理想!’告诉他们:‘即使胡佛把我的心剜出来,它还会跳动,一千颗心会同时跳动!然后是一万颗!十万颗!一百万颗!’”

奥尔洛夫放下手上的罐头箱子,轻声而讽刺地鼓掌。玛丽娜的脸上洋溢着光芒。李的脸最有趣。就像大数的扫罗走在大马士革路上一般[149],得到了启示。

他眼里的盲目已然消失。

3

德·莫伦斯乔特的布道和撕裂衬衫的滑稽动作——跟他斥责的右翼福音传教士的帐篷秀鬼把戏没有什么不同——让我非常不安。我本来以为如果我偷听到两人的私密谈话,可能会大有帮助,把德·莫伦斯乔特从刺杀沃克的潜在因素中剔除,进而从暗杀肯尼迪案中剔除。现在我已经偷听到两人的私密谈话,但是,事情不仅没有变得简单,反而更复杂了。

有一件事似乎明朗起来:是时候跟梅赛德斯街并不动情地道别了。我已经租下西尼利街214号一层的公寓。9月24日,我把几件衣服、书和打字机装进陈旧的福特森利纳,搬到了达拉斯。

两个胖女人留下的是一个散发着病房臭味的猪圈。我自己打扫卫生,感谢上帝,阿尔的兔子洞带我来到的时代已经有了空气清新气雾剂。我在二手市集上买了一台便携式电视机,把它扔在厨房柜台上的炉子边(炉子让我想起陈年油脂仓库)。我一边扫、洗、擦、喷,一边看犯罪片《不可触碰》和连续剧《笑弹总动员》。晚上,等到楼上孩子的震动和叫喊偃旗息鼓时,我上床睡觉。睡得很沉,数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