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萨迪与将军 第十四章(第4/10页)

我把车停在2703号门口,李无法忍受玛格丽特·奥斯瓦尔德让人窒息的爱之后,就会带着妻子和女儿搬来这里住。两块混凝土板通向一块油污的地面。要是在城市更富庶的地方,这块地方肯定会变成车库。一块可能被当做草坪的荒地上长满杂草,散放着便宜的塑料玩具。一个穿着破烂粉色短裤的女孩正对着房子墙壁不停地踢足球,每次球击中木头墙板,她就高喊一声。

一个女人,头发卷在巨大的蓝色卷发筒上,嘴里叼着烟,把头从窗户里挤出来喊道:“你再踢得话,罗塞特,我就出来把你这个讨厌鬼打一顿!”然后那个女人看见了我。“你想干什么?

你要是来收钱的话,我帮不了你。都是我丈夫管。

今天他上班了。”

“不是来收钱,”我说。罗塞特大吼着把球踢向我,我用脚边接住球,然后轻轻地踢回去,她的吼叫变成了勉强的微笑。“我只想跟你聊聊。”

“那你等一下。我穿衣服。”

她的头不见了。我等着。罗塞特这次把球踢得很高,但在球撞到房子之前我用手掌接住了。

“不准用手,你这个肮脏的老王八蛋,”她说。

“要罚球!”

“罗塞特,我是怎么说你张那该死的嘴的!”

妈妈走出来,站到门阶上。用黄色薄纱巾盖住卷发筒。这让她看起来像被茧包裹的昆虫,那种有毒的昆虫。

“肮脏的、狗杂种老王八蛋!”罗塞特尖叫着,然后朝蒙哥马利一沃德百货公司仓库方向的梅赛德斯街上跑去,一边踢球,一边疯笑。

“你想干什么?”妈妈22岁,看起来却像是50岁。好几颗牙都没有了,黑色的眼睛也褪了色。

“想问几个问题,”我说。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我掏出钱包,拿出一张五块的。“别问问题,我会跟你说实话。”

“你不是这一带的。听口音像北方人。”

“你想不想要钱,女士?”

“那要看是什么问题。我可不会告诉你我胸罩的尺寸。”

“首先,我想知道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这个地方吗?六个星期吧,我猜。哈里以为他能在蒙哥马利一沃德百货公司仓库找到活儿,但是他们不招人。所以他去了万宝盛华人力资源公司。你明白吗?”

“临时工吗?”

“对,他跟一群黑人一起干活。”不过她说的不是“干活”,是“干话”。“跟一群黑人一起在路边干活,每天九块钱。他说像是又回到了西得克萨斯劳教所。”

“你们的房租是多少?”

“五十块钱一个月。”

“有家具吗?”

“简单家具。可以这样说吧。有张该死的床,一个该死的煤气炉子,炉子迟早会把我们都害死。

我不会让你进去看的,别指望了。我他妈的都不知道你是谁。”

“有没有台灯?”

“你疯了,先生。”

“有没有?”

“有,两个。一个是好的,一个是坏的。我不会呆在这儿的,我要是呆在这儿真是他妈的见鬼了!他说怎么怎么不想搬回莫泽尔跟我妈妈一起住,但不至于那么糟吧。我不会呆在这的。你闻到这地方的气味了吗?”

“是的,夫人。”

“那简直是屎。不是猫屎,不是狗屎,是人屎。

跟黑人一起工作是一回事,但像黑人一样生活?

不。问完了吗?”

还没有,尽管我希望问完了。我对她厌烦了,对自己敢于评判也厌烦了。她是她的时代、她的选择以及这个臭气熏天的街上的囚犯。但我留意的是黄色头巾下面的卷发筒。肥胖的蓝色昆虫等待孵化。

“没有人会在这儿住很久,对吧?”

“在梅赛德斯街上吗?”她挥挥烟头,烟头指向通往废弃停车场和巨大仓库的沙砾路,仓库里面装着她永远不可能拥有的好东西。指向拥挤而简陋的小屋,破烂的空心砖台阶,用纸板挡住的破烂窗户。指向愤怒的孩子。指向老旧而锈迹斑斑的福特、哈德逊和斯图贝克百灵鸟汽车。指向无情的得克萨斯天空。然后,她发出可怕的笑声,笑声既好笑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