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回到过去 第十二章(第8/16页)

开始我以为问题出在公寓身上。后来,随着我对这个城市认识的加深,我意识到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

一个简单的事实是,我不喜欢达拉斯。八个星期的努力钻研足以让我相信有很多东西让人不喜欢。《时代先锋报》(很多达拉斯人习惯称之为《失败先锋报》)是浅薄追随者们无聊的权威。

《达拉斯新闻早报》则会大肆渲染,谈论达拉斯和休斯敦如何“争先恐后,建造摩天大楼”,但社论中所说的摩天大楼,是一个被我逐渐视为“伟大的美国楼房崇拜”重重包围的建筑孤岛。报纸忽略了贫民窟。在贫民窟,种族之间的分界线已经开始熔化。再外围是无边无际的中产阶级住房,多半为二战和朝鲜战争老兵所有。这些老兵的妻子们成天用碧丽珠护理家具,用美泰克洗衣机洗衣服。平均每家有两个半孩子。青少年修剪草坪,用自行车送《失败先锋报》,用龟牌车蜡打理汽车,在晶体管收音机上鬼鬼祟祟地听查克·贝里的节目。

郊区带旋转喷水头草坪的房子外面,是广阔平坦的空地。转动的灌溉器四处可见,浇灌着棉花作物,但多数金字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垠的玉米和大豆。地道的达拉斯县特产是电子器件、纺织品、牛粪和黑色收入石油美元。

这个地区没有多少油井架,但是,当风从西边的二叠纪盆地吹来时,两座姊妹城市便散发出石油和天然气的气味。

市中心商业区挤满衣着华丽的人,尽显我认定的达拉斯风格:格子运动外衫,窄领带,奢华的领带夹(这些领带夹是金光闪闪的六十年代版,中间通常带有发光的钻石或者以假乱真的假钻石),白色桑撒贝特裤子,带有复杂针脚的花哨靴子。这些人在银行和投资公司上班。他们向城市西边出售大豆期货、石油租赁权和房地产。西边的土地上只生长着曼陀罗和风滚草。他们用戴着戒指的手拍打对方的肩膀,互称“朋友”。他们的皮带上,在2011年的商人挂手机的地方,大多是装着手枪的手工制作皮套。

到处是宣扬弹劾美国联邦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厄尔·沃伦的广告牌,展示着正在咆哮的赫鲁晓夫的广告牌(上面文字说明是:“不,赫鲁晓夫同志!我们会埋葬你!”);西商业街上有一则广告牌上写着“美国共产党赞成融合。考虑一下吧!”那张广告是由名叫茶党协会的机构赞助的。有两次,在表明属于犹太人的公司名上,我看见了被肥皂擦洗掉的纳粹万十字章。

我不喜欢达拉斯。不,不,决不!从我在阿道弗斯酒店登记入住,看见饭店餐厅领班抓住一个畏畏缩缩的年轻服务员的胳膊、朝他的脸大吼大叫那一刻起,我就不喜欢这座城市。然而,我的任务在这里,我得在这儿留下来。那时我就是这么想的。

10

9月22日,我终于找到一处看似能住的地方。

位于达拉斯北布莱克韦尔街。一处由独立车库改建的漂亮二联式公寓。最大的优点是:有空调。

最大的缺点是:房东雷·麦克·约翰逊是个种族主义者。他跟我说,要是我想住这里,最好离附近的格林维尔大道远点儿,那儿有很多黑人白人混杂出没的小酒馆,黑人们都带着刀,他称之为“弹簧刀”。

“我不惜一切反对黑鬼,”他告诉我。“是上帝将他们诅咒到这个地步,不是我。你知道的,不是吗?”

“我想我在《圣经》里没看到这个部分。”

他斜着眼睛,不相信地看着我。“你是什么,卫理公会派教徒?”

“是的,”我说。这么说似乎比说我什么也不信安全得多。

“你得融入浸信会礼拜,朋友。我们的教会欢迎新人。你住在这里,或许哪个星期天你可以跟我和我太太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