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门卫的爸爸 第七章(第2/12页)

有时,生活中出现的巧合,连小说作家都不敢复制。

逗女人们发笑的正是弗兰克·邓宁。跟选读我的普通教育发展证书英语课程的门卫长相相似得几乎让我震惊。他简直就是哈里在世,不过他的头发几乎黝黑,而非几乎完全灰白。还有,甜蜜而略带困惑的笑容变成了轻浮得让人眼花缭乱的荡笑。难怪女人们都很激动。住在堤上的贝维都觉得他很棒,为什么不呢?她或许只有十二三岁,但她也是个女的,而弗兰克·邓宁是个有魅力的人。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德里的女人们拿着丈夫的工资支票来市中心的市场,而不去更便宜的大西洋和太平洋食品商场,肯定是有原因的,而原因之一就在这儿。邓宁先生仪表堂堂,穿着时髦而干净的白色衣服(袖口略微沾着血迹,毕竟他是个屠夫),戴着时髦的白色帽子,看上去既像厨师的帽子,又像艺术家的贝雷帽。帽子直扣到一只眉毛上方。天哪,简直就是时尚达人。

总而言之,弗兰克·邓宁先生粉红色的脸颊刮得很干净,加上理得整洁无瑕的黑色头发,他简直就是上帝赐给小女人们的礼物。

我缓步朝他走去,他从放在秤边的线轴上抽下一截细绳,扎住一包肉,用黑笔在上面挥舞着写下价格。他把肉递给一位年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女人穿着便服,衣服上绽放着硕大的粉色玫瑰,长筒尼龙丝袜起皱了,脸上带着女孩的红晕。

“这是你的,莱韦斯克太太,一磅德国大红肠,切成薄片。”他私密地俯身靠向柜台,近到莱韦斯克太太(包括其他女人)能闻到科隆香水令人神魂颠倒的香气。是不是阿卡瓦·维百,弗雷德·图米使用的牌子?我想不是。我觉得弗兰克·邓宁这样让人神魂颠倒的家伙会用更贵的牌子。“你知道德国大红肠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她说,有点拖着腔调,听起来变成了“不知道噢”。其他女人吃吃地笑了。

邓宁的眼睛轻轻地瞄了我一眼,没有产生任何兴趣。他的目光回到莱韦斯克太太身上时,双眼再次闪现出他独有的光芒。

“你吃完大红肠一个小时,就会渴望力量。”

我不确定女人们是否都听懂了,她们都赞赏地尖叫起来。邓宁送莱韦斯克太太欢欢喜喜地回去了。我走到听不清他说话的地方时,他把注意力转向了鲍威太太。我敢肯定,鲍威太太对此十分高兴。

他是个好人。总是有说有笑的。

但是,这个好人有双冷酷的眼睛。跟他迷人的女伴们眉来眼去的时候,眼睛是蓝色的;但当他把目光投向我时——尽管短暂——我敢发誓他的眼睛变成了灰色,天快下雪时水面的颜色。

3

市场下午六点关门,我带着买的几样东西离开时,还只有五点二十。威彻姆街上有家“你的午餐”餐厅,就在拐角上。我点了一个汉堡,一杯可乐和一块巧克力派。巧克力派很棒——货真价实的巧克力,货真价实的奶油。吃进嘴里跟弗兰克·阿尼塞的根汁汽水一样棒。我尽情闲荡,漫步朝运河走去,走到一处有长凳的地方。视线——尽管狭窄却还充分——还能看到中心市场。

我吃得很饱,不过还是吃了一个橘子,把一片片的橘子皮扔到水泥筑堤上,看着水把它们冲走。

到了六点,市场的巨大前窗里的灯熄灭了。

六点一刻,最后一拨女客走了出来,拎着大包小袋,爬上阿普梅尔丘,或是聚拢在刷有白色条纹的电话杆旁。一辆标着“一元迂回线路”的公共汽车到达,将她们载走了。六点四十五,市场员工开始离开。最后离开的两个是柯里先生和邓宁。他们握了手,然后分开。柯里走入市场和鞋店之间的小巷,很可能是去开车,邓宁则走向公交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