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门卫的爸爸 第六章(第8/13页)
“去年雨下得很凶,”马亚娅说。“整整一个星期。运河溢流了,镇上的低地——前辈们这么称呼市中心,安伯森先生——一切都被淹了。
在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的地下室就像威尼斯的大运河。斯塔雷特太太说得对,这些记录根本不该挪来,好像没人知道为什么被转移过来,谁批准的。我很抱歉。”
我不可能体会不到阿尔努力拯救卡罗琳·波林时的感觉:我被关在某种带有弹性墙壁的监狱中。我是不是该在当地学校附近闲荡,指望着看到一个男孩长得像现在六十多岁已经退休的门卫?找到一个让同学大笑的七岁女孩?等着听哪个小孩儿喊:“嗨,图加,等等”?
对。一个新来者在学校附近闲荡,而在镇政府大厅映入眼帘的第一样东西就是提醒父母警惕陌生人的海报。要是有什么东西最先进入雷达,那就是这样的行为了。
有件事很确定——我得离开德里宾馆。按照1958年的价格,住上几个星期我能付得起钱,但这会招来口舌。我打算浏览分类广告,找间按月出租的房子。我转身朝市中心走去,然后停了下来。
“吧哒哒……吧哒哒迪咚……”
是格伦·米勒。《喜悦心情》,我再熟悉不过的曲子。出于好奇,我循着音乐传来的方向走去。
7
在堪萨斯街人行道和坠入荒地的陡坡中间,白色栅栏的尽头,有一小块野餐区域。一个石头烤架,两张野餐桌,中间放着一个生了锈的垃圾桶。
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台手提唱机。一张巨大的黑色唱片在转盘上旋转,每分钟78转。
草地上,一个身材瘦高、戴着粘了胶带的眼镜的男孩和一个非常漂亮的红发女孩正在跳舞。
在里斯本高中,我们把刚入学的新生称作“夹层青少年”,这两个孩子就是这个年龄。但他们跳得颇有成人的气质。不是吉特巴舞,是摇摆舞。
我着迷了,但我也……怎么说呢?害怕了?可能有一点儿吧。我在德里时差不多一直担惊受怕。
但这次不同,比之前更严重。是一种恐惧,仿佛我已经触到了彻悟的边缘。或者(透过玻璃,模糊地,你知道)瞥见了宇宙的发条装置。
因为,你知道,我正是在路易斯顿摇摆舞蹈班遇到克里斯蒂的,这是我们一起学习过的曲子。
之后——在我们感情最好的一年时间里,婚前六个月到婚后六个月——我们还参加了舞蹈比赛,有一次获得了新英格兰摇摆舞大赛第四名(用克里斯蒂的话说,也叫“第一败者”)。我们的曲子是稍微放慢节奏的凯西与阳光乐队混合舞曲《摇滚鞋》。
这不是巧合,我一边看着他们一边想。男的穿着蓝色牛仔裤和圆领衫;女的穿着白短衫,短衫下摆垂到褪了色的红色牛仔七分裤上,引人注目的头发向后扎成娇小可爱的马尾辫。我和克里斯蒂参加跳舞比赛时,她也一直这么扎。当然,克里斯蒂还穿着短袜和最有特色的蓬蓬裙。
这不可能是巧合。
他们在跳林迪舞的变化动作,据我所知,叫“喧闹起来”。属于快舞——快如闪电,要是你有足够的体力、耐力和魅力完成的话——但他们跳得很慢,因为他们还在学步子。我能分清每一个动作。所有动作我都知道,尽管我有五年甚至更久没有跳过了。走到一起,双手扣紧。男孩稍稍前倾,踢左脚,女孩做同样的动作。两个人腰部都在旋转,看上去朝相反的方向移动。移开的时候,手仍然扣在一起,然后女孩旋转,先朝左转然后朝右转——但回转的时候他们搞乱了,女孩四肢朝上倒在了草地上。“耶稣啊!里奇,这地方你总是跳不对!上帝啊,你真是不可救药!”但她笑了。她躺到地上,盯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