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门卫的爸爸 第六章(第7/13页)
在1958年的德里,最新的电脑有小住宅区那么大,当地的报纸毫无帮助。还有什么办法呢?
我记得我上大学时一位社会学教授——一个酷爱讥讽的老家伙——常说,别无选择的时候,干脆放弃,去图书馆。
我去了图书馆。
6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希望已经破灭(至少暂时是这样),我慢步走上阿普米尔丘,在杰克逊路和威彻姆路交汇处短暂地停了一下,看着名叫乔治·丹布劳的小男孩失去胳膊和生命(至少弗雷德·图米是这么说的)的下水管。我爬到山顶时,心跳加速,气喘吁吁。不是身体状况不佳,而是工厂的臭气使然。
我很沮丧,也有点儿害怕。不错,我有充足的时间找到正确的邓宁家庭,我很自信我会找到——如果有必要给电话簿里所有姓邓宁的人打电话的话,我会这样做,即使冒着改变哈里父亲这枚定时炸弹的风险——但我开始意识到阿尔已经意识到的问题:有东西在阻碍我。
我沿着堪萨斯街往前走,专心思考,一开始都没注意到右边已经没有房屋了。地面陡然坠入乱蓬蓬的沼泽地,图米称为荒地的地方。只有一排摇摇晃晃的白色栅栏将人行道与陡坡隔开。我把手放在栅栏上,盯着下面杂乱的植被。看到黑暗的水潭若隐若现。成片的芦苇长得很高,像是史前时代就存在了。还有杂乱如波浪的荆棘。树木在这儿会发育不全,争夺阳光。有毒葛,有倾倒的垃圾,很可能还有流浪汉的住所。还有当地小孩儿才知道的小径。那些喜欢冒险的小孩儿。
我站在那儿,痴痴地看着,隐约听到微弱的轻快曲调——长号的声音依稀可辨。我在想今天早上的工作收效甚微。你能改变过去,阿尔告诉过我,但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
那是什么音乐?有点儿欢快,有点儿跳跃。
让我想起克里斯蒂,早年的时候,当我迷恋着她的时候。当我们彼此迷恋的时候。“吧哒哒……
吧哒哒迪咚”……格伦·米勒[52],是吧?
我去图书馆是想看看人口普查记录。上次全国人口普查还是在八年前的1950年进行的,普查记录可能会显示邓宁四个孩子中的三个:特罗伊,阿瑟和哈罗德。只有命案发生时年仅七岁的埃伦1950年还没有出生。会有家庭地址。没错,邓宁家在这八年中间可能会搬迁,但即使这样,邻居中也可能有人知道他们搬去了哪儿。德里地方不大。
不过人口普查记录不在图书馆。图书管理员,惹人喜欢的斯塔雷特太太告诉我说,她认为这些记录理所当然属于图书馆,但出于某种原因镇议会认为记录属于镇政府。1954年就转到了镇政府,她说。
“听起来不妙,”我笑着告诉她。“你知道人们怎么说——老百姓斗不过官府。”
斯塔雷特太太没有笑。她乐于助人,甚至很迷人,但她跟我在这儿遇到的任何人一样,警惕地有所保留——弗雷德·图米之外的所有人都证实了这条规则。“别傻了,安伯森先生。美国人口普查数据没什么私密的。你只管去那儿,告诉书记员,是雷吉娜·斯塔雷特让你来的。她叫马西娅·瓜伊。她会帮你的。他们可能把记录放在地下室了,真不该放在地下室。地下室里很潮,如果有老鼠我也不觉得奇怪。你要是有问题——任何问题——可以回来找我。”
我去了镇政府,大厅的海报上写着:“家长请提醒孩子,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只跟伙伴玩儿。”
几个人在窗口前排队(当然,多数都在吸烟)。
马西娅·瓜伊向我打招呼,笑容略显尴尬。斯塔雷特太太已经代我给她打了电话,马西娅·瓜伊把此刻跟我说的情况告诉斯塔雷特时,斯塔雷特被吓坏了:1950年的人口普查记录,跟放在政府地下室的所有其他文件一起,已经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