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个字母(第14/24页)

和菲尔德赫斯特麾下的其他命名师一样,斯特拉顿也住进了达灵顿公馆的客房。这些人都是行业翘楚,霍尔康、米尔本和帕克均在其列;能和他们共事,斯特拉顿倍感骄傲,尽管他还在跟阿什伯恩学习活体命名学技法,贡献并不大。

有机生物领域内使用的很多称号也用于自动机的名字,但阿什伯恩研究出了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组合和分解系统,其中牵涉到很多创新的置换手段。斯特拉顿仿佛回到了大学里,正在重新学习命名学。不过,这些技法使得命名师能够快速开发出物种的名字;利用林奈分类学揭示出的相似性,可以从适用于一个物种的名字推断出另一个物种的名字。

对传统用于赋予自动机雄性和雌性特质的性别称号,斯特拉顿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他原本只知道一个称号,如今惊讶地发现那只是诸多复杂变种中最简单的一个。命名师学界从不公开讨论,但性别称号是被研究得最透彻的称号之一,其第一次使用号称是在圣经时代:约瑟夫的兄弟们创造了一个女性泥偶,他们与之发生性关系,从而避免了违反禁令。这个称号秘密发展了千百年,主要研究地点位于君士坦丁堡,现在连伦敦的某些特别妓院也提供这种娼妓自动机——用皂石制造,抛光得柔润称手,加热到体温,喷上带花香的油膏,只有男女梦淫妖的叫价比它们更高。

他们的研究就生长在这片不光彩的土壤上。驱动娼妓自动机的名字组合了唤起人类性欲的强大称号,阳性和阴性变格都有。命名师分解了这两种变格,剔除共同的淫荡因子,孤立出代表人类男性特征和女性特征的称号,比用于动物的称号精纯千万倍。他们以这些称号为核心,增殖出他们孜孜以求的名字。

斯特拉顿吸收的知识越来越多,逐渐开始参与测试备选的人类名字。他和小组里的其他几位命名师合作,对命名可能性这棵参天大树分而治之,每人负责研究几个分支,剪去确定不会结果的枝杈,培育看似最有希望的枝杈。

命名师花钱向女性——通常是身体健康的年轻主妇——购买月经,供他们取出卵子,铭印需要试验的名字后,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寻找类似于人类胚胎的物体。斯特拉顿问能否从女性巨胚胎体内收取卵子,但阿什伯恩提醒他,只有活着的女人产生的卵子才有生育能力。生物学有条基本原理:雌性是生命要素的源泉,赋予后代生命,而雄性提供基础形态。由于这个分工,两性都不能自我繁育。

阿什伯恩的发现无疑打破了这个限制;既然可以通过词语诱导构成形态,那么雄性也就不再需要参与这一过程了。等他们找到能够促成人类胚胎的名字,女性就可以单独产下后代。斯特拉顿意识到有性倒错倾向的女人肯定很喜欢这个发明,比起性别相反的对象,她们更爱性别相同的个体。如果这个名字落到这种女人手里,她们将建立一个单性生殖的社群。这样的社群是会因为放大了柔弱性别的高度敏感性而欣欣向荣呢,还是会因为其成员的病态行为再也不受约束而崩溃呢?很难说得准。

在斯特拉顿加入之前,几位命名师已经研发出了几个名字,能在卵子内促发出大致近似人类的形体。他们使用迪比松和吉列的方法,将这些形体放大到可供验看细节的尺寸。这些形体更像自动机,而非人类,四肢的尽头是手指合并在一起的桡足。使用了他的灵巧性称号以后,斯特拉顿分离开手指,将这些形体的外貌精细化。阿什伯恩始终在强调非传统手段的重要性。

“考虑一下绝大多数自动机的热力学特征,”阿什伯恩在一次例行讨论会上说,“采矿机挖矿,收割机收庄稼,伐木机砍木头;但这些任务无论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都不能说是在创造有序度。自动机的名字从热力学层面说都是在创造有序度,将热能转化为动能,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结果所做的功在可见层面上都只创造了无序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