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第7/12页)

每天,他们都会在旅店门口等待,身上裹着几十层毛织衣服;每天,约翰都早出晚归。但他难以支持了。致命的严寒比他的魔法要快得多,很多人在他赶到前就去世了。

每当有人聚在街头,抬着冰冷的尸体时,人们对这位魔法师的憎恨就潜滋暗长一分,因为,是他的姗姗来迟害得他们挚爱的亲人死去。坟墓因土地坚硬难以挖掘而变得很浅,到最后,死者被直接放在冰面上,用冰雪覆盖着。冰雪被压得很紧,以防野狼刨开。

在这个三百多人的村落,只需十五位死者就能覆盖全部家庭。悲伤的情绪弥漫了整座城镇,尽管约翰治愈的人远比不治而亡的人多。人们徒步来到坟地,看着雪中的小土堆,再转过身,望向沃辛旅店南部的塔楼。每天都有更多的雪降下,直到街上的雪怎么扫也扫不掉了。许多人家搬上二楼,闭门不出。

接着,从没有种子没有昆虫的森林深处,鸟儿们飞临南部这片被前所未有的大雪覆盖的土地。一开始只有一些麻雀和鸟雀,他们飞得慢吞吞的,浑身冰冷,落在沃辛旅店的楼顶上。接着是成批的鸟儿,大大小小,成百只,上千只,落在沃辛镇的房顶、围栏和窗台上。寒冷与疾病压倒了它们的恐惧,孩子们伸手抚摸,它们还是待在那儿,除非被推开,否则是不会飞走的。

晚上,人们开始注意到,南部塔楼百叶窗下的灯火总是一直亮到深夜,一扇窗户会在夜里打开,放出鸟儿,再放进更多的鸟儿。最后,人们意识到约翰是在夜里用魔法治愈鸟儿。

“有些人觉得,”理发师萨米对店主马丁说,“修补匠不应该在很多人生命垂危之际,花时间去治鸟。”

“有些人,”马丁说,“老爱打听别人的闲事。别给我刮胡子了,胡须能让我晚上暖和一点。理理头发就行。”

剪刀快速地发出清脆的声音。“有些人觉得,”萨米继续说,“人命比鸟儿重要得多。”

“那么这些人,”马丁说,“可以直截了当地去找修补匠,告诉他他们的想法。”

萨米停下来,“我们觉得一位亲人跟他说这些,比让陌生人说更好。”

“陌生人!沃辛镇上哪来的约翰的陌生人!他去过每间房子,他从小就待在这儿。突然之间,我成了他的挚友,而其他人都成了陌路!我对于他和他的鸟没有意见,他洁身自好,帮助别人,与我无干。我也不想干涉他的事。”

萨米仍自顾自地说:“但有些人——”

马丁正襟危坐,“有些人要是不闭嘴,就得把剪刀给我咽下去。”他重新坐好,剪刀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但这次理发师萨米没再咯咯地笑。

第二天,人们开始杀鸟。修桶匠马特在自家储藏室里发现了麻雀,它们在吃他贮备过冬的麦子。他的妻子病了,他没有足够的食物过冬,他的好朋友老史密斯也因修补匠没能及时赶到而去世。想到这里,他抓起鸟儿,把它们摔在地上,用脚跺死。鸟儿浑身僵冷,动作迟钝,奄奄一息。它们没有挣扎着飞走。

修桶匠马特的靴子上沾着血。他冲出门,把麻雀、鸟雀、知更鸟和红雀,从窗台和围栏上一个接一个地抓住,然后朝着墙上砸去。很多鸟儿被摔得粉身碎骨。

现在,他高声诅咒着,他的儿子们也在外面猎杀鸟儿,他们也在诅咒着。不久,其他屋子里的其他人也在抓捕那些行动迟缓、不加警觉的鸟儿,敲死它们,勒死它们,踩死它们。

突然,他们停下,街道上只剩寂静。所有人都望向约翰,他正站在广场中心的雪堆上。约翰转着身,望向四面,看着浸染了上百只鸟儿鲜血的雪地,最后望向手上沾满鸟儿鲜血的人们。

“如果你们还需要我,”他大声说,“来治愈你们的疾病——就不要再杀害鸟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