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第6/12页)

“很快就能了,我想。”阿莫斯消失在楼梯上,几分钟后,他朝下探出头,猛地点头。修桶匠太太爬上楼梯,她步履很快,因为心怀希望,但又有些踌躇,因为同样害怕。当她走进男孩的房间时,百叶窗是开着的,窗帘也打开了,阳光透过窗子涌进房间。她看到柯林坐在床上,严肃的小脸上表情自然,没有因病痛而扭曲;他的身体恢复正常了,肚子绷得很紧。她坐在床边,用臂膀绕着他,抱着他。他把胳膊搭在妈妈肩上,小声说,“妈妈,我饿。”没有人看到约翰和阿莫斯已经离开了。

那天晚上,三个孩子来到旅店门口,给了马丁两个做工精良的水桶和一个结实的小木桶。“送给那个会魔法的人。”他们说。

接着,冷雨来临。一周之内,水之森林变黄,变褐,树杈光秃秃的,像蛛网一样纵横交错,间或有些常青树夹在其间。水之山上积了雪。

阿莫斯一整天都围着旅店忙活。他把上好的木头劈好,捆成烧火用的柴火,打扫屋子,跑腿办事;一有空闲就冲上南部塔楼的楼梯,和约翰待在一起。

没雨的那几天里,塔楼的窗户会敞开,有时会有几十只鸟聚在窗沿上,或是飞进屋里。通常是森林里的小鸟,其中有两只雀鸟像是修补匠的老朋友,但有时也会飞来捕猎者,晚上是猫头鹰,白天是老鹰,还有一次从水之山那边飞来了一只雄鹰。这些猛禽力量巨大,它们的翅膀伸展开,能从床边一直抵到墙上。阿莫斯惊恐不已,躲在角落。但约翰会抚摸着鸟儿的脖颈,当老鹰飞走时,它那略微弯曲的左腿恢复挺直了。

雨滴重重地打在紧闭的百叶窗上,阿莫斯坐下来,和约翰交谈。约翰并不总在听——时常,阿莫斯问他问题,修补匠会打个激灵回过神来,让他再说一遍。但当他倾听的时候,会很认真地回答阿莫斯的问题。有一天,阿莫斯求约翰教他给人治病。

治愈修桶匠太太的儿子后,约翰很少再带阿莫斯出去行医,可能是不希望魔法师的重担加诸这个男孩。但阿莫斯仔细地观察了几次,觉得自己有点儿明白了。

“我看过几次,看过你是怎么做的。”

约翰目光如炬地看着他,“是吗?”

“是,你先触碰他们,抚摸他们的头、脖子或是后背。”

“触碰并不能治愈他们。”

阿莫斯点点头,“我知道,然后你会说一些话,人们有时以为那是咒语。”

“是吗?”

“不是。”阿莫斯回答,“那些话是为了让他们镇定下来,让他们放松。”

约翰微笑了,但不含喜乐之情,“你观察得很仔细。”

阿莫斯骄傲地报以微笑,“接着,你找到他们的痛处,并治愈它。”

约翰伸出手来,用胳膊把男孩抱住。他的臂膀遒劲有力,阿莫斯以为他生气了。约翰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我看着你,你闭上眼睛沉思。当病人痛到难以承受时,你就能治愈他们。疼痛告诉你病患在哪儿。”

约翰俯身靠近阿莫斯,小声说:“你可曾感受过他们的痛楚?”

阿莫斯摇摇头,“我想让你教我。”

约翰如释重负地把身子向后仰,张开双臂,放在窗台上。“我很高兴。”他说。

“那你会教我吗?”阿莫斯问道。

“不会。”

跟着,约翰把阿莫斯送下楼梯。

这个冬天来得早,寒意袭人并且持久。三个月来,没有一天暖得足以融化冰雪,风也从未止息。有时是北风,有时是西北风,有时是西南风,每一次风向的改变都会带来雨雪冰雹,每一缕寒风都能钻过墙隙。冬天降临一周后,整座城镇白雪皑皑,没人敢走进森林,融雪之前,即便穿着雪鞋也不敢。

一个月后,人们濒临死亡。先是那些非常年长、非常年幼和极为贫穷的人,接着是那些相对年长、相对年幼的人,死亡也蔓延进了富裕人家坚固的墙壁。人们想到了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