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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我吧。”他说,“你难道不明白我有多爱你?你以为那些花钱和你上床的骗子会对你有一丝真情?在他们眼里,你不过是他们赚钱、出名或一夜暴富的机会罢了。但我不需要钱,我有地位,我只要你,我能给你的也只有我。”
“花言巧语。”她冷冷地抛下一句话,起身去了厨房。闹钟报时十一点半,他们起晚了。她松了口气。中午一到,她就该回休眠室了。半个小时内,这场闹剧就将结束。现在是时候推向高潮了。
“阿兰,”哈姆追上几步,说,“阿兰,我是认真的,不是演戏!”
欲盖弥彰,阿兰心里想,但她没说出口。
“你撒谎。”她毫不客气地说。
他一时糊涂了,“我何苦要撒谎?我不是表白了我说的都是真话吗?不是表白了我不是在演戏吗?”
“不在演戏。”说着,她(娇媚地)哼了一声(她提醒自己,万万不能出戏),扭过头不看他,“不是演戏。好吧,我们坦诚地面对事实,抛开虚伪和作态。你知道我是怎么看你的吗?”
“怎么看?”
“这恐怕是我见过的,最拙劣、最下流的把戏。跑到这儿来,挖空心思地让我以为你爱我,自始至终,你不过是在乘人之危。这比什么都恶劣。你差劲透了!”
他变了脸色。“我绝不是乘你之危!”他说。
“嫁给我吧!”她笑了,学着他的腔调说,“你不是说嫁给我吗,说呀?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家真要嫁给了你,又会怎样?你想怎样,要我一辈子待在这间公寓里?不与朋友来往,所有的——对,连我的情人都不见,要我断了与他们来往!爱我的男人成百上千,而你,汉密尔顿,却要一辈子独占我!真是一着妙棋,不是吗?人家再也见不到我的身子,”说着,她别过身,乍泄春光,让人再也移不开视线,“除了你。而你还说不想乘人之危?”
汉密尔顿上前一步,想拉住她,分辩几句。谁知她却发了火,破口大骂。“滚!”她尖声吼道。
“阿兰,别这样。”哈姆苦苦相求。
“我总算掏出了憋在心底很久的话。”她说。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眼睛,最后总算又开口了,“要么是你入戏太深,真正的阿兰·汉杜里迷失了;要么是你真有此意。不管是哪个,我都没必要再待下去了。”阿兰钦佩地望着汉密尔顿收拾自己的衣服(他甚至懒得穿上),反手轻轻地带上门,走了出去。精彩的退场,阿兰心想。小演员们都忍不住要再说一句台词,但哈姆没有。这下,只要阿兰不出纰漏,这荒诞的一幕将是整出戏真正的高潮。
她接着演,先是嘟嘟哝哝地将哈姆说得一无是处,紧接着又说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希望他能回来。”说着又哭了起来,泣不成声地说不能没有他。“回来吧,求你了,哈姆!”她楚楚可怜地说,“是我不好,没答应你!我要嫁给你。”
随后,她瞄了一眼钟。谢天谢地,“到点了,”她说。“该去休眠室了。休眠室!这几年一觉睡过,等我醒来,他还会在那儿等着我!”几分钟后,她披着一件晨衣,迈着轻快的步子,迫不及待地沿着长廊跑向休眠室。
在录制和输入室,她开心地与医生聊了起来,“到时候他会等着我的,一切如意。”说着,她笑了。戴上头盔,阿兰还在说个不休,“你说,我还有希望吧?”她问替她轻轻地脱下头盔的那个女人。“永远都有,夫人。人人都有希望。”她答道。
阿兰笑了,接着站起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手术台。前几次是不是这样?她没有印象,想必如此——她突然想起,这次她能看到这出戏,看看森卡进入静脉时的真实效果。
只可惜,她对上几次注射森卡毫无印象,当医生将针头仅仅扎进她手掌皮下一毫米时,她看不出任何分别。“针头很锋利,”阿兰说,“幸好不疼。”她非但没感觉到休眠药火辣辣的疼痛,反而觉出一股慵懒的睡意袭遍全身。迷迷糊糊的当儿,她轻声念着哈姆的名字,轻声念着他的名字,却又在心底默默地骂他。他兴许是一位了不起的演员,她心想,但我应该一脚把他的脑袋踹进垃圾槽,谁叫他把我害得那么狼狈。算了这出秀一定大卖。她打了个哈欠,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