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13/13页)
她默认了。拉瑞德看着她的背影,既轻蔑又心寒。他想到了自己单薄的身体、瘦弱的肩膀,想象自己的亲生父亲究竟是哪个旅客。你都干了些什么?他默默问母亲。
你是铁匠亲生的,萨拉也是。贾斯蒂丝在他脑海里说,以前保护你们免受痛苦的人,也会预防私生子这种事情。
这勉强算安慰吧。母亲一直很冷淡,又凶巴巴,可他从未想过她还不忠。
“我说得地道吧,你们的语言?”詹森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转开了话题。
“做墨水去吧。”母亲闷闷不乐,“我不想在这儿看见你们。”
我也不想看见你,妈妈。
詹森轻吻了一下贾斯蒂丝的脸颊,走开了,贾斯蒂丝回瞪了他一下。到了外面,詹森给拉瑞德解释,“贾斯蒂丝一直不喜欢我用恐吓的手段让别人服从,她觉得这么做不光彩;换了是她,就去篡改别人脑子里的想法,人家就心甘情愿听她的了。可我觉得,那样会把人降格为动物。”
拉瑞德耸耸肩。只要母亲放手让他学做上等墨水就成了,至于用的是詹森的办法还是贾斯蒂丝的办法,他无所谓。
詹森在一些树上采了些真菌,放进一个袋子里;他让拉瑞德在另一个袋子里装满黑刺李的根茎。拉瑞德把手刺破了,很疼,他生生忍下了;默默承受痛苦,突然给了他一种快慰的感觉。天渐渐黑了,在他们快到家的时候,詹森停下脚步,拍拍一棵松树。这棵树依旧很有活力,刮下来的树胶装满了一个小罐。
他们用水煮真菌,捣碎,再煮一遍,滤去剩下的很稀的黑色液体;然后将捣碎的黑刺李根茎和煮过的真菌放在一起,再次过滤后,和树胶混合在一起,又煮了一个小时;最后,将混合物放在亚麻细布里挤压,得到两品脱黑亮如丝的墨水。
“用它写的字,过一千年都不会褪色,过五千年字迹依旧清晰可见。到时候,羊皮纸都化为灰烬了,墨迹依旧隐约可见。”詹森说。
“你是怎么学会做这种墨的?”
“跟你怎么学会做羊皮纸一样。”詹森道,举起了一张拉瑞德做的羊皮纸,“透过这张纸能看到我的手。”
“羊皮纸做起来很简单。”拉瑞德答,“羊死之前一直把秘密穿在身上;被屠宰后,它们就把那个秘密拱手交给我们。”
那天夜里,拉瑞德梦见了詹森与艾伯纳·杜恩相识的始末:无上之神遇到了撒旦,生遇到了死,创造遇到了毁灭。是贾斯蒂丝带给他这个梦境,而她是从詹森的脑海中找到的那段完整记忆。转天早晨,出现在拉瑞德心中的,就是记忆的记忆的记忆。他用微颤的手握住羽毛笔,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