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11/13页)
这些都不是来自我的记忆,贾斯蒂丝告诉他。我在梦中展示的是詹森的过往。不先了解他曾经生活的星球,你怎么写他的故事呢?
于是,拉瑞德每天夜里行走于首星(Capitol)干净的白色长廊,就连灰尘都不敢落在那儿。到处都是长廊,通往明亮的、挤满人的大房间——拉瑞德这辈子都没见过,也没想到过会有这么多人存在。然而在梦中,他知道,这些人只是那个星球上的一小部分。那些长廊从头到尾长数英里,由表及里、从南极到北极遍布整个星球;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片海洋除外,那是仅有的生命还在靠自身循环往复的地方。他们到底还是做了一些努力,来铭记有生命的世界。各条长廊之间是小小的花园,精心栽培的植物被巧妙布置成森林的模样,人们可以随时在这里采蘑菇;然而没有生命,除了精心栽种和照料的植物。
地铁在四通八达的隧道中纵横驰突;在梦里,拉瑞德手持一个软碟,只要插进扁平的槽口就能做任何事:旅行,进门,使用小隔间;在这些小隔间里,没人跟你说话,给你讲这讲那。拉瑞德听说过这类事情,可那都发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与平港村的生活从没有过交集。而现在,那些夜晚的记忆太过真实,以至于他发现自己竟然以长廊居民的步幅在森林里行走,会被野猪留下的痕迹吓一大跳,因为在首星上,从来没有生物通过的迹象。
随着对各种场景越来越习以为常,他的梦开始以故事的形式呈现。他看到了真人秀演员,那些人的一生都会被拍摄下来给其他人看,就连在黑暗的夜幕下或私人的小屋里做的事也不例外。他看到,有种武器能让人从身体里面起火,大火从眼睛里喷出来,就像火焰烧穿了破布。在首星上,人类总是徘徊在死亡边缘,危险得犹如大风阵阵之下一片落在栅栏上的秋叶。
在首星,没什么比休眠者的地下墓室更能代表死亡了。一次又一次地,贾斯蒂丝让他看着人们躺到无菌床上,他们的记忆被抽出,储存在气泡里;然后,温顺地等待着安静的仆人将死亡注入他们的血管中。注射森卡休眠药后,人进入假死状态,冰冻的肉体在墓室中封存着,死亡因此得到延迟。许多年后,安静的仆人唤醒他们,把记忆重新注入他们的大脑;休眠者起来,四处走动,一副骄傲的样子,仿佛取得了什么重大成就。
“他们在害怕什么?”一天,和詹森在屠宰棚里灌香肠,拉瑞德问道。
“先死。”
“可他们还是会死,是不是?那种休眠不能让他们多活哪怕一天,是不是?”
“连一个钟头都不行。我们的结局都是如此。”他将另一串灌好的香肠穿好。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没有意义啊。”
“毫无意义。大人物休眠的时间更久,醒着的时间更短。所以,他们会在数百年之后才死。”
“可那时候他们所有的朋友都已经死了。”
“你说到点子上了。”
“如果朋友们都死了,你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詹森哈哈大笑,“别问我,我一直觉得这么做很蠢。”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詹森耸耸肩,“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
贾斯蒂丝在拉瑞德的脑袋里给出答案: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愚蠢、更危险和更痛苦的事了;这么做,让虚荣的人觉得自己更优越,更强大,或更高贵。我见过很多人服毒,毁掉孩子,遗弃伴侣,割断和这个世界的牵绊,只为让其他人觉得自己更加优越。
“可谁会觉得这些怪物优越?”
“很多人和你想的一样。”詹森说。
所以他们从没注射过森卡休眠药,贾斯蒂丝说。他们不会进入休眠状态,他们活过一世后就去世了;而另一些人就为了休眠的荣耀和权力而活,觉得这就是永生,他们鄙视拒绝森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