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浸渍(第4/12页)

“我相信你丈夫到最后也是同样的感觉。”心理学家说。

我坐下来,瞪视着她。我想要离开,以免受她毒害,然而我办不到。

“还是继续谈你自己的幻觉吧,”我说,“描述一下爬行者。”

“有些事你必须亲眼看一看。没准儿你能靠得更近。它可能对你更熟悉。”她对人类学家的命运毫不在意,简直令人咋舌,不过其实我也一样。

“关于X区域,你向我们隐瞒了什么?”

“这问题太笼统。”我急于想从她那里获取答案,似乎让心理学家觉得很有趣,尽管她已濒临死亡。

“好吧,那么:黑盒子测量的是什么?”

“什么也没有。它什么都不能测。这只是心理策略,让勘探队保持平静:没有红光就没有危险。”

“地下塔有什么秘密?”

“那条隧道?你觉得呢,要是我们知道的话,还会不停地派勘探队下去吗?”

“他们很害怕。南境局。”

“我的印象的确如此。”

“所以他们不知道答案。”

“告诉你一件事吧:边界在扩张。目前还很缓慢,每年推进一点点。以料想不到的方式。但没准儿很快就会发展为一次侵吞一两英里。”

这一概念让我沉默良久。当你离秘密的中心太近,便无法再抽身远离,观察其整体。黑盒子或许毫无用处,但在我脑中,它们全都闪烁着红光。

“已经有多少批勘探队?”

“啊,那些日志,”她说,“相当多,对不对?”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也许我不知道答案。也许我只是不愿告诉你。”

对话将会如此持续下去,而我却毫无办法。

“‘第一期’勘探队真正发现了些什么?”

心理学家皱起眉头,这次并非因为疼痛,而更像是想起一件令她羞愧的事。“那次勘探有……应该算是录像吧。那就是后来不准带入先进科技的主要原因。”

录像。翻查过那一大堆日志之后,我对这条信息并不感到惊讶。我继续盘问。

“还有什么命令你没告诉我们?”

“你开始让我感到厌烦了。我也开始有点累……我们透露的情况时多时少。他们有自己的衡量标准与理由。”这个“他们”似乎有点脸谱化,仿佛她也不太信任“他们”。

我不情愿地把话题转到自己的私生活:“关于我丈夫,你知道些什么?”

“就是他日记里那些,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你找到它了吗?”

“没有。”我撒谎道。

“很有见地——尤其是关于你。”

这是虚张声势吗?在灯塔上,她确实有足够时间找到日记,并在读完之后扔回纸堆。

但那不重要。天色越来越黑暗阴沉,波涛也越来越深,岸边的长腿水鸟被浪花驱散,海浪过后又重新聚集。周围沙滩上似乎突然出现更多洞孔。螃蟹和蠕虫不断在沙地表面留下曲折的足迹。这里生活着一整个生物群落,营营役役,对我们的谈话毫不在意。海上的边界在哪里?训练期间,我问过心理学家,她只是说没人曾穿越那里的边界。于是,在我想象中,勘探队员就像凭空化作了雾气和光线,消失于远方。

心理学家的呼吸很浅,也不太均匀。此刻,她急促地喘息起来。

“怎样可以让你舒服一点?”我起了怜悯之情。

“我死后,就把我留在这儿。”她说。此刻,她的恐惧完全流露出来,“不要埋葬。不要移去别处。我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