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浸渍(第3/12页)
这番零乱的解释似乎意指地下塔中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她。当时,我一点都不相信。我将她的精神错乱归因于控制欲。她对勘探任务失去了控制,因此想要找个人或物做替罪羊,无论那有多荒谬。
我又换一种问法:“你为什么半夜里带着人类学家进入‘隧道’?那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稍一犹豫,但不知是出于谨慎,还是因为体内有伤痛。然后她说:“那是误判。我太性急。我需要信息,以免威胁到整个任务。我需要了解形势。”
“你是指爬行者的进度?”
她露出戏谑的笑容:“这是你给它取的名字?爬行者?”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道。
“你以为呢?彻底搞砸了。人类学家靠得太近。”翻译:心理学家迫使她靠近。“激起了那怪物的反抗。它杀了她,也弄伤了我。”
“所以第二天早晨你才显得那样心神不宁。”
“是的。也因为我看出你已开始变化。”
“我没有变!”我吼道,心中意外地升起怒火。
一声带着喉音的干笑过后,她用嘲讽的语调说:“你当然没有变,只是更像你自己而已。我也没有变。我们都没有变。一切正常。我们搞个野餐会吧。”
“闭嘴。你为什么丢下我们?”
“勘探任务已经失败。”
“这不算是解释。”
“训练期间,你有没有给过我合理的解释?”
“我们的任务没有失败,不至于要放弃。”
“到达大本营的第六天,一个人死了,两个已经开始转变,第四个犹豫不决?我称之为灾难。”
“就算这是灾难,也是你助力造成的。”我意识到,虽然自己并不信任心理学家,却依然仰仗她带领勘探任务。她背叛了我们,此刻又要离我而去,从某种意义来说,这让我非常愤怒,“你只是受到一点惊吓,然后就放弃了。”
心理学家点点头:“这也没错。是的,是的。我应该早点看出来你变了。我应该让你回到边界。我不该跟人类学家一起下去。但现在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她露出痛苦的表情,咳嗽起来,喉咙里似有液体。
我对她的刺激不予理会,改换提问的方向:“边界看上去是什么样的?”
她又露出那种笑容:“到了那儿我再告诉你。”
“我们穿越边界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跟你预期的不同。”
“告诉我!我们穿越的是什么?”我感觉仿佛又迷失了。
此刻,她眼中闪出光芒,似乎预示着伤害,让我很不自在。“我要你考虑一件事。你也许对催眠免疫——也许——但已经形成的隔膜呢?假如我将隔膜移除,让你找回穿越边界的记忆?”心理学家问道,“你想要这样吗,小火焰?你想吗?你会不会发疯?”
“你要是对我不利,我就杀了你。”我说——我是当真的。催眠的概念及其背后的条件反射调节都具有侵入性,我很难适应,就像是为了来X区域而必须付出的代价。进一步的干涉更让我难以容忍。
“你觉得你有多少记忆是植入的?”心理学家问道,“关于边界另一边的世界,又有多少记忆是能够证实的?”
“这对我不管用,”我告诉她,“我对此时此地毫不怀疑。对自己的现在、将来,还有过去,也都毫不怀疑。”这是幽灵鸟的城堡,依然完好无损,训练期间或许受到催眠的侵蚀,但并未被攻破。对此我信心十足,也将继续保持信心,因为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