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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身材高大,只是背驼得厉害。他一身栗色的袍子,黑色的头巾低低地垂下,几乎搭在一双毛虫似的乳白色眉毛上。他长着乱糟糟的花白胡子,每逢开怀大笑便露出一口深色的牙齿,仿佛参差不齐的断树桩;两颗充血的眼球总像是要冲破包围,跳出眼眶,他的下眼睑努力抵挡这番攻势,被折磨得又痛又累,红红地突了出来。他们讨论着一年中最有利于作战的季节,国王喉咙里卡着痰,拍桌大笑,不断叫嚷着:“大象现在太贵啦,而且在泥巴里一点用处也他妈没有!”一共六次。他们一致认定,干这行当的,只有新手才会蠢到在雨季侮辱邻国的大使,这样的人从此就会被冠以“嫩王”的称号。
夜渐渐深了,王子的医师暂时告退,去监督甜品的准备情况。他在端给国王的糕点里加进了麻药。甜品过后,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国王越来越想要合上双眼,头垂到胸前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他一边打着鼾,一边喃喃地称赞“晚会不错”,最后,终于在嘟囔“大象他妈的一点用处也没有”时睡死过去,谁也没法叫醒他。他的亲属并不觉得有必要护送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因为医师往他们的酒里放了点水合氯醛,他们自己也正趴在地板上呼呼大睡呢。王子的首席侍从让哈卡拿为六人安排好房间,国王则被抬到悉达多的套间里。医师很快来帮他松开衣服,并用一种轻柔而深具说服力的声音对他讲话。
“明天下午,”他说,“你就是悉达多王子,这些都是你的侍从,他们会护送你到业报大厅,梵天许诺你不需要事先接受审判就能得到一具新的身体。在整个传输过程中,你一直都是悉达多,过后,你要同侍从一起回到这里,接受我的检查。听明白了吗?”
“是的。”国王低声道。
“那么重复一遍我的话。”
“明天下午,”国王道,“我就是悉达多,我会带着这些侍从……”
天光于清晨绽放,到它照耀大地之时,一切都已安排停当。王子的一半手下出了城,朝北方前进。等摩诃砂消失在视线之外后,他们转向东南方,穿行在小山之中,只在该换战铠时才停下来。
六个人被派往铁匠之街,他们带回几个沉甸甸的帆布口袋,里头的东西分装在三打侍从的袋子里,这些人用过早餐,随后就进城去了。
王子征求自己的医师那罗达的意见:“如果我误解了天庭的慈悲,那可就真的完了。”
然而医生微笑着回答道:“对此我深表怀疑。”
时间从早晨来到一天的中心,诸神之桥一如既往地在众人头顶放射出金色光芒。
客人们醒了,个个深受宿醉之苦。国王接受了催眠暗示,由悉达多的六个侍卫护送前往业报之宫。他的亲属则被告知他还在王子房中熟睡。
“现在,我们面临的最大危险来自国王本人,”医师道,“他会不会被认出来呢?对我们有利的因素在于,他只是来自遥远国度的一个不起眼的统治者;在城里只待了很短的日子,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同自己的亲属在一起;再有,他还没有接受审判。而大师们应该也并不清楚你的样貌——”
“除非梵天或者他的司祭已经向他们形容过,”王子道,“谁知道呢,我跟梵天的通讯很可能被录下来并传给了他们,做辨别之用。”
“可是,他们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那罗达问道,“从中获益的人是你,他们怎么会想到你竟会偷天换日,因而提前采取预防措施呢?不,我看我们能蒙混过关。国王当然不可能骗过探针,但有了你的侍从做护卫,要通过表面的审察是没有问题的。依我看,他可能遇到的最大阻碍不过是些简单的测谎,既然现在他的确相信自己就是悉达多,测谎也就不在话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