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单翼(第43/72页)

还没等到他们飞远,玛丽斯开始穿自己的飞翼。完成这次飞行练习恐怕需要好几个小时,她感激这段时间。玛丽斯感到疲惫和暴躁,没有心情跟哪怕最好的朋友待在一起,而瓦尔从来不算是她的朋友。她纵身一跃,让自己去拥抱风,斜冲向大海的方向。

灰白而安静的清晨,风在她身后恒定地吹着,她驾驭着风,让风把自己吹向更高更远的地方,无论任何方向,那对她而言没有差别。她想要的仅仅是飞翔的感觉,去触摸风的感觉,去遗忘所有的烦恼,所有在这冰凉干净的空气下方的烦恼。

能看清的东西越来越少:靠近斯坤尼岛的海鸥、食腐鸢和一两只夜鹰,这里那里的渔船,远处只有一片汪洋大海,四周都是大海,蓝绿色的海面荡起长长的波纹,在阳光照耀下灿烂着。她看到一群海猫,优雅的银色身形,淘气地在海浪中跳跃,它们有力的脚蹼能够让身体跃出水面二十英尺。一个小时后,她偶然看到一只风幽灵,一种罕见的奇怪鸟类,有着半透明的翅膀,又轻又薄,像是商船的船帆。玛丽斯从来没见过这种动物,虽然她曾听其他飞行者说起过。它们喜欢飞在人们很少达到的高空,几乎从不进入陆地的视线范围。这只一定是在低飞,它在空气中滑行,宽大的翅膀看起来根本没动过,很快,她就失去了它的踪影。

一种深深的宁静感充满了她,她感到陆地上的所有紧张、不安和愤怒都离她远去。这就是飞行的意义,她想,其他的,作为飞行者的职责,为人们传递信息,为她带来尊重、让她生活得更优渥,为她营造生活中的交际网,交友或树敌,还有那些规则、法律或传说,所谓的责任、无限的自由等等,这些都是次要的。对她而言,真正的满足其实是简单的飞行的感觉。

赛蕾拉应该也有同感,她想着。也许这就是自己总是尽力帮助这个南方女孩的原因,当她飞行的时候,她的两颊通红,双眼发光,并且带着愉快的微笑。而瓦尔从来没有这种表现,玛丽斯突然意识到,这个想法让她感到黯然。哪怕瓦尔理应赢得属于自己的飞翼,可他失去了太多,他对自己的飞行技巧有着强烈的自豪感,当他飞行结束的时候,脸上总是散发着得意的光彩,但是他并不能寻找到在空中的快乐。哪怕他赢得飞翼,他都会否定作一个真正飞行者的平和与喜悦。而这种否定,在玛丽斯看来,是瓦尔这一生最残酷的事实。

当她看到太阳的时候,已经几近正午,玛丽斯最终倾斜、转向,在一个优雅的长弧线以后,她开始向回斯坤尼岛的方向飞去。

下午,玛丽斯独自一人待在旅居小屋里,突然,一阵不礼貌的重重敲门声扰乱了她的独处。

来访者是个陌生人,一个矮个子,脸色傲慢,双颊凹陷的男人,灰色的头发披散下来,在后脑勺系成一束。他的发型和毛皮整齐的衣着告诉玛丽斯他来自东方。他的一只手指戴着铁指环,另一只戴着银指环,昭示着他很富有。

“我的名字是亚瑞克,”他说,“我为南艾伦岛提供飞行服务,已经三十年了。”

玛丽斯打开门请他进屋,招待他坐在椅子上,她自己坐在床边。“你是瓦尔母岛上的飞行者。”

他的脸抽紧了下。“事实上,我来正是为了跟你谈单翼瓦尔的事情。我们当中的一些人在谈论他……”

“我们?”

“我们飞行者。”

“哪些飞行者?”他那自以为是的腔调激起了她敌对的情绪,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人的放肆和他自以为是的口吻。

“这不重要。”亚瑞克说,“我被派来跟你谈话,是因为大多数人都认为你内心深处仍然是个飞行者,虽然你没有飞行者血统。如果你知道瓦尔是哪种人以后,你绝不会去帮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