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一提的物件们(第9/22页)
可我丈夫正相反,对印迹似乎比污渍更在意。无论是墙上的新印迹,还是我制造的新印迹,他都绝不会放过。
“这么在乎印迹,真傻。”有一天我评论道,“只要活着,东西和人都难免会受伤。相比起来,还是在意污渍更合理吧?印迹消除不了,而污渍可以消除。”
丈夫不动声色地说,不对。“污渍的话,想去除就可以去除,可以放在一边。弄脏是不可避免的,而印迹可以避免,所以你要小心点。”
我吃了一惊。人(即使是一起生活的人)的想法为什么如此不同?
“无法避免的是印迹吧,总是事出突然嘛。”我申辩,“生活中总会留下印迹,墙壁也好,地板也好,你也好我也好。”
一边申辩,一边难过起来。
酸奶
我喜欢酸奶,经常喝。喜欢不加甜味、口感浓稠的,自己加入蜂蜜喝。
父亲住院时,不像平日那么康健,他努力吃下医院的饭菜,跟家人拍胸脯:“我吃了这么多!”可有一次,酸奶剩下了,盖子都没打开。
“不喝了吗?”我问,“我想喝呢。”
父亲看了一眼托盘里的酸奶,厌恶似的皱皱眉:“我想喝,可这个酸奶不行,不能喝。”然后他扬了扬下巴说,你看。我看了看,还是不明白,那就是普通的酸奶。
“写着‘含有鲜奶[2] ’。”父亲貌似不快地说。果然是这么回事。
“含有鲜奶呀,含有鲜奶。”父亲强调,“感觉不好,我喝不了。”
“是因为读作鲜奶才不对吧,读成生奶?”
“生奶?没这样的日语,意思不明不白。”
“那,现奶?”
父亲一脸轻蔑:“瞎念,真好意思。”
我不知道正确读法是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酸奶不都是用鲜奶做的吗?但父亲在意的不是这个问题。
“我喝不了。”
就因为酸奶包装上的一个词,他当真不高兴了,这性格真的很像我们的父亲。
旅行包
喜欢旅行的理由之一是旅行包。旅行包让事物一目了然,清楚地让我们知道生活中什么是必要的。
一点衣物,一点化妆品,鞋,旅途中每天读两小时也读不完的书,记事本和铅笔,烟,两种药,以及眼药水,牙刷牙膏。
少得让人惊讶:就这些?当然,旅行的行李得控制在自己能拿得动的分量,事实证明这样就能生活,不管在哪里。
正因如此,旅行让人心情舒畅,放心地想:原来这就够了。
另一方面也深切体会到:无论多短的旅行都必须带的书呀香水呀洗澡时扎头发的发卡呀,真的是必要的,自己是如此依赖物品。
当然,去的地方不同,情况也不同。烟和巧克力可以在当地买,虽然是必需品,也可以不带。但若是工作之旅,不能随便去买东西的情况下,就必须带上所有需要的东西。事情一目了然。
比如,我知道自己会大量消耗化妆棉这类小东西。平常不注意,但十天的旅行要带二十片,二十天的旅行要带五十片。
还明白了鞋子还是喜欢有跟的,也更实用。明白了洗涤用品不够的话,自己会心生寂寞。唇膏还是最喜欢红色的。
跟旅行包相关的记忆一个个渐渐清晰起来。在遥远的地方,想起谁,梦到谁。
运动鞋
向往却接受不了的东西里,有一样是运动鞋,怎么也穿不了。
我想穿穿雪白的朴素麻布运动鞋,质地良好的米色或深酒红色翻皮运动鞋也不错。
但我穿不了。运动鞋不舒服,笨重。整只脚裹在鞋子里让人难受,而且闷热,过于贴身。不知为什么,运动鞋让我联想到爱管闲事的朋友。
大概它和我的性格及生活不相称吧。偶尔在店里试穿,鞋子很惹眼,不踏实也不合适。这大概是因为我动作不够麻利,魄力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