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一提的物件们(第18/22页)

罩衣

罩衣这个词已很少听到了。我小时候,大家都叫羊毛或羊绒的长长的厚大衣是罩衣。大概是外罩大衣的略称,不管厚薄。要是外套的话,叫大衣是正确的,可罩衣这个词正在消失,总叫人落寞。

大衣这个词听起来轻松,让人联想到雨衣、防水大衣、风衣这些材质轻薄的东西。

罩衣则感觉完全不同,它又厚又重,还有点土气。当然,上等的罩衣光滑轻薄又暖和,但其优越性正是体现在是厚重衣服这个基础上的。

另外,罩衣容易沾染气味。从餐厅回来就有餐厅的气味,坐出租车就有出租车的气味,在外面走路就有外面冬天的气味,久久不散。

小时候讨厌这一点,罩衣有了气味就不舒服。出门时基本都会沾上母亲的香水味和出租车的味儿,如果再掺进淀粉之类的气味,确实不是什么好闻的味儿。

穿上厚罩衣,原本就鼓鼓囊囊的叫人好笑,胳膊也难以活动。要命的是“被保护的感觉”,罩衣让人有这种感觉。我讨厌穿罩衣,每次都被训斥,结果不得不穿。

冬天的愉悦之一是穿罩衣,被厚厚包裹的安心、尽量不穿得臃肿的乐趣、幸福的外出的余香——这些都是那时候根本不曾想象过的。

砂糖

虽然喝咖啡和红茶都不放糖,做菜也很少用,但我还是喜欢砂糖。喜欢砂糖的味道,而不是作为调料的砂糖。干爽晶莹的白色砂糖。

刨冰里,我最喜欢加了糖蜜汁的冰屑。拿便利店里买的来讲,就是“糖汁刨冰”“白雪”等。我也很喜欢棉花糖和金米糖,还有鸽子形状的印糕,以及叫“二人静”的红白相间的点心。

砂糖有种脆弱的味道。绵白糖、果糖、三温糖、粗砂糖及黑砂糖的味道是不同的。我希望它们各有特点,但这样会失去那种脆弱。

我觉得砂糖的本质就在于这种脆弱,所以最喜欢砂糖。

我知道很多厨房里都放有砂糖壶。现在也有人用这个吧,即使不用壶,也用塑料碗碟装着砂糖用来调味。我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很了不起,给人一种认真生活的感觉。壶和碗碟是文明的象征。

我家的厨房里没有这样的东西,我讨厌容器里的东西洒漏出来,或是在里面受潮凝固。这当然是因为我并不是每天都收拾厨房。不认真整理器具的人不可能熟练地使用它们。不只是砂糖,盐和酱油也一样,我总是按照买回来的包装原样保存。每当看到别人家的厨房里放着砂糖壶,我总会被自卑感折磨。

前些日子我在惠比寿散步,恰巧碰见节庆,沿着驹泽路边摆了很多货摊。我从未见过节庆,所以带着浓厚的兴趣逛了逛,发现了一种叫“薄荷吸糖”的东西,莫名其妙地在意起来。路过后还是很在意,于是回去买了一个托马斯小火车形状的吸糖。紧张地试着吸了一口,是砂糖的味道,凉凉的、脆弱的、轻微的味道。

电话

不知喜不喜欢的东西里,有一样是电话。我不会打长长的电话,连短电话都不擅长,说完事情就沉默。似乎因为这个,我给人粗鲁的印象,经常被问:“在睡觉?”或者“感冒啦?”不仅如此,还会被问:“生气啦?”“不高兴?”这么问的是关系亲近的人,不亲近的话,人家就算这么想也不会说出口。大概。

在电话里对话很困难。就算是“最近怎么样”“忙吗”这种单纯的问题,也困惑于该从哪儿开始说。思考的时候沉默又来了,我十分为难,慌忙说“不怎么样”“不忙”,直截了当地给出一个语法正确的最简短的回答。

在电话里,我完全无法和人交谈,而且不知道怎么挂电话。“那么,再见了”说出口来不自然,“告辞了”对我来说不习惯。经常说“再给你打”,可那是打过来的电话,我也没有再打回去的先例。觉得“你再打哟”是正确的,可对方也许会想“你自己打过来呀”,心想那是自然,可是说不出来。